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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主: 应如是

[大德开示] 禅宗宗派源流-禅宗之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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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0-9-11 17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(三)东苑系
  慧经禅师的另一个门徒——元镜禅师,弘法于建州(今属福建省)东苑,传觉浪道盛等法嗣,形成慧经寿昌系的一大支派——东苑系。
  元镜(1577-1630),字晦台,号镜如、湛灵、建阳(今属福建)冯氏子。少时性喜游侠,成年后折节向佛。明万历三十二年(1604)剃发脱俗后,潜心参究《楞严经》而有省。继至宝方寺(今属江西省南城县)参访慧经禅师,精研《维摩经》,再读《圆觉经》读至“急水滩头快打球,”疑窦释然,即呈偈曰:“识破不值半文钱,可怜摸索几多年。宗流尽是欺心汉,说甚祖师别有禅”,得印可,为曹洞法脉第二十七世。万历四十三年(1615),奉师命随师兄元来至福建大仰。三年后,改住建州东苑。泰昌元年(1620),择武夷山中石屏山肇建一枝庵,开坛说法,道筵极盛,后被尊为“武夷第一代禅祖”,法嗣甚众,影响较大者有觉浪道盛等,为清初曹洞宗一代宗师。有《晦台元镜禅师语录》传世。
  道盛(1592-1659),字觉浪,号杖人,柘浦(今属福建浦城)张氏子。少习举业,早有文名。十九岁弃儒入佛门,至鼓山涌泉寺投瑞岩和尚出家,明万历四十四年(1616),奉师命至董岩(今属福建)为慧经和尚祝寿,即在其门下受具。后参博山元来禅师,次年,至建州东苑,服膺元镜禅师。获元镜嘉许曰:“吾寿昌这支慧灯属子矣。”即获法衣,为曹洞宗第二十八世,万历四十七年(1619),始于江南设坛说法,崇祯八年(1635),入主新城县(今江西省黎川县)福船寺。数年后,移锡庐山圆通寺,主法三载。曾一度主法于洪都永宁寺(今南昌市佑民寺),清顺治二年(1645),至建昌云居山真如禅寺(在今江西省永修县)住静数载。后入主金陵天界寺。清顺治十二年(1655),执掌博山能仁禅寺法席,顺治十三年(1656)偕徒嗣药地等赴宜黄(今属江西省抚州地区)曹山,主持重建曹洞宗祖师本寂和尚墓塔。顺治十六年(1659),于回金陵天界寺休夏期间圆寂,塔葬栖霞山。
  道盛一生致力光大曹洞法门,自明万历四十七年(1619)出山弘法以来,偏与闽、赣、楚、吴、越及江淮,“展坐具阅历五十余年,声名洋溢,无间华夷。”门下徒嗣甚众,传法弟子二十七人,秉戒衲子不计其数。法嗣之中突出者当推竺庵大成、笑峰大然、药地大智等人。著有“佛祖儒老内外篇集百余种”,影响较大的有《会祖规》、《尊正规》以及《天界觉浪禅师全录》三十三卷等。其中《尊正规》的内容“以佛菩萨及诸宗祖出世为人,种种经律论藏,净土、止观、忏法等,门庭施设,堂奥深微,始终本末,折入禅宗,为集佛祖大成,已无余蕴矣。”《会祖规》则是“追孔子集大成之意,”集禅宗五家之大成,会“五家门庭堂奥之宗旨,不致流弊而无传也。”在些著作中,道盛以“一岁之统四时”为喻,把佛教尤其是禅宗五家进行排列:“沩仰则如春之生育,临济则如夏之明露,云门则如秋之严峭,法眼则如冬之精纯,曹洞则如四季之统化也。”以这样的观点为理论基础,提出以禅宗为核心概括佛教历史演化全过程的“六种纲宗”。“予昔阅《五灯》,见从上佛祖经络之事,乃作《法印记》,有六种纲宗:一参悟,二印证,三师承,四法嗣,五家风,六付嘱。始终虽分为六,实统于一参悟也。”这样的见解,虽有些牵强,但也自成一家,别具特色。
  大成(1609-1666),字竺庵,湖南长沙(一说江西瑞昌)龙氏子。少时聪颖,七岁即能作诗,及长,为明诸生。明亡后,至南岳剃发出家,受具后闭关十载,道业猛进。出关后,往博山能仁禅寺参智暗禅师,转至金陵天界寺投道盛和尚,三载后获印可。清顺治四年(1647),出主栖霞寺(在今南京)法席,期间,素以文字禅著称,金陵士大夫多重之。闻建昌祖庭毁于火,于清顺治十年(1653)率徒众草履跋涉回新城(在今江西黎川县),得邓来沙居士襄助,修复事宜顺利告竣,并于此执掌法席,至圆寂。著有《会圣堂集》、《指据录》、《摄山南岳诸汇》等传世。法嗣有楚云、兴沛等。
  大然(1589-1660),字笑峰,江宁(今江苏省南京)倪氏子,谱名嘉庆,字笃之。明天启二年(1622)进士,曾任给谏、户部和兵部正郎。后因遭诬党事而入刑部监狱七年,明亡后为僧,投道盛和尚、久参悟,得印可,为曹洞宗第二十九世。后入主青原山(今属江西省吉安市)净居禅寺。曾主持编纂《青原山志》刻印传世。
  大智(1611-1671),字无可、弘智、行远、墨历、木立、王老,号药地愚者、浮山愚者。桐城(今属安徽省)方氏,谱名以智,字密之。出身书香门第,少时习儒学,稍长即有文名,明崇祯十三年(1640)中进士,授翰林院检讨,明亡后,于梧州(今属广西)云盖寺出家,清顺治九年(1652)夏外出云游,行履遍及江西庐山开先、归宗、温州(今属浙江)黄岩、湖北玉泉诸名刹。次年(1653),至南京天界寺投道盛禅师,受具足戒,数载后获印可,为曹洞宗第二十九世。同年,于高座寺(在今江苏南京)看竹轩闭关。清顺治十二年(1655)秋,以父亡奔丧而破关。三年后,至庐山,再入赣中,先后执掌新城(今江西黎川县)天峰禅寺、癝山寺、寿昌寺、南谷寺、金溪(今江西省金溪县)疏山寺,南城县(今属江西)资圣寺等处法席。清顺治十六年(1659)主持兴建癝山塔院,清康熙三年(1664),入主青原山净居禅寺法席,鼎新寺宇,开堂说法,接引后学。大智虽中年出家,却由儒入释,别有见地。恒持“一心为道,放下世俗体面”之愿,深入经藏,潜心修竺。认为“世缘为分贫富生死所累,便于般若背驰。”对于禅修,主张“不二不一,犹不信乎?……一在二中,尚有疑耶?——三才之论,盛衰各变;经藏之节,缓急各变。”启迪学人“阐示宗教,释儒互济,中和为本。”门下法嗣甚众,影响较大的当推兴斧、兴贤、兴盅等。清康熙十年(1671),于万安(今属江西省)一舟上圆寂。有《药地炮庄》、《浮山后集》、《青原愚者智禅师语录》等数十种著述传世。世人称“先生合忠臣、孝子、才人而一人矣。性命之学,三才物理之学,声音文字之学,与夫一技一艺,莫不窃其源,造其极,记古今第一奇男子,名甲天下。”更有“四真子”(真孝子、真忠臣、真才子、真佛祖)之誉。
  大汕(1620-1698),字石濂、石湖、石头、号厂翁,吴江(今属江苏省)徐氏子(一说江西九江人)。少年出家,及长至金陵天界寺投道盛禅师座下,久参获印可,为曹洞宗第二十九世,清顺治年间(1644-1661)入主广州长寿寺,鼎新殿堂,多有建树。清康熙年间(1662-1722)之初,受越南国王阮福迎请赴越南弘法年余,纳越南弟子法嗣多人,归国后,著《海外纪事》三卷。一生于参禅之余,喜弄丹青,尤以山水、花卉见长、佳誉远播。另有《大汕语录》、《离六堂集》等传世。
  大权(生卒年失考),字叶妙,广昌(今唱江西)吴氏子。幼年聪颖多艺,九岁至广昌大觉寺剃度,后于本县白米岩结茅潜修,拜颂《华严经》,日夜不辍,三年不卧席。此后,至新城(今江西省黎川县)寿昌寺,参学于大成,于皋亭(在今浙江省杭州市东北)遇道盛禅师,从学左右,后研读《楞严经》有悟,得印可。为曹洞宗第二十九世。反返广昌,隐居于妙峰庵,闭关十余载,深入经藏。清康熙八年(1669),入住青原山净居寺为首座。次年冬,大智禅师因病退居后,掌净居寺法席,直至圆寂。有《青原语录》、《竹隐栖漱青堂诗集》等行世。
  大浩(?—1664),字其天,虔州(在今江西赣州)信丰杨氏子。早显善根,幼时即喜持素,弱冠出家,二十四岁得天界寺道盛禅师印可。返赣后,主法新城(今江西省黎川县)寿昌寺,率众劳作,鼎新殿堂,力弘曹洞法门,衲子闻风而至者常有千指。清康熙三年(1664)寂于寿昌寺。
  慧经禅师另一高足——元谧,驻锡新城(今江西黎川县)寿昌寺,弘扬曹洞法门,多有建树。元谧(1579-1649),字暗然,一说阒然,号见如,建昌府南城(今属江西省南城县)胡氏子,一说豫章(今江西省南昌)王氏子。二十岁断荤酒,至宝方寺(在今江西省临川县),礼明铠和尚为师,继受具足戒。一年后返宝方寺,先为火头,继充维那,一夜在金栖峰坐静,闻蛙声而有省,述偈:“虚空逼塞一蛙声,大地含灵共一家。十字街头新眼盾,自歌自唱哩莲花。”得印可,为曹洞宗第二十七世。后游五台,再回宝方寺,众请住持,辞之曰:“愿终身居学地,不欲出世。”因而潜往福建建宁。三年后,归住新城寿昌寺,执掌法席二十多年,力弘曹洞法门,修葺殿堂,丰裕常住。晚年获悉宝方寺毁于火,又前往主持重建。同时重振新城龙湖禅寺。有《见如元谧禅师语录》一卷传世。法嗣有道到此为璞等。
 慧经禅师门下,除元来,元贤、元镜、元谧等高徒外,还有其元禅师。真元(?—1638),号本寂,光泽(今属福建省)邓氏子。二十一岁投了空和尚出家,旋至云栖受具。不久,赴新城寿昌寺,礼慧经禅师,随侍三载,方获印可,得承曹洞法脉。明万历四十三年(1615),入主青原山净居禅寺。数年之内,苦心经营,祖庭面貌焕然一新,为“重兴青原中兴祖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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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常润法嗣

  明中叶以后,曹洞宗在江南呈中兴之势,常忠传慧经而后形成的“寿昌法系”是重要的一支。而常润高足敬堂法忠与洪断诸缘在赣域的弘法,也建树卓著。
  法忠(1541-1620),号敬堂,歙县(今属安徽省)曹氏子。十九岁于钱塘(今属浙江省)灵隐寺礼大机和尚出家,三年后于杭州灵隐寺受具足戒。后参学至嵩山少林寺,礼常润禅师,获印可,为曹洞宗第二十六寺,后走长安,谒偏融、月心等,获示心要。六年后,南下登庐山,先住讲经台、五老峰,再迁仰天坪,诛茅伐竹,肇建云中寺,四方衲子闻风而至者甚众,久之而成丛林,于率众弘法之同时,亲手植松十余万株,获世人嘉誉。泰昌元年(1620)寂于寺,塔葬庐山桃花峰下。一生严守戒律,“居恒坦夷,无缘饰,御众不立规矩,凡细务必以身先,至老不倦,随缘自守。”有法嗣能幻、能握、能撑等。
  诸缘(1550-1621),字洪断,其俗姓、籍贯与出身至今有二说。其一说为蒿城(今属河北省)张氏子。另一说称其为“明慈圣太后淑房国戚,俗姓陈。”幼时父母双亡,但早现善慧,十四岁即或荤腥,十七岁至崇效寺投兴阳禅师出家,二十一岁在京师宾湖和尚座下受具足戒。二年后游学南岳,遇少林常润禅师即往亲近,获印可,许为法器,为曹洞宗第二十六世。明万历七年(1579),入京掌西山古基万佛堂法席,得慈圣皇太后施厚金开建为十方海会丛林。经十三载苦心经营,万佛堂面貌一新,法筵大开。万历二十年(1592),获悉素有“曹洞宗祖庭之一”之誉的建昌云居山(今属江西省永修县)真如禅寺,由于地方豪强掠夺,破败不堪,以致“千尺盘桓到上方,云居萧索实堪伤。最怜清静金仙地,返作豪门放牧场。”发心重振之。入住后,闭关三载,跪诵《华严经》,整肃寺规,接着整修寺宇,再建法幢,得到朝廷支持。万历二十四年(1596),慈圣皇太后遣中贵至云居山贵至云居山挂旛,赐钱与紫衣、法器等,道风大振,原住持真绍主动退居,礼请诸缘和尚执掌法席,自己率寺僧真鍊、真锦、真潮、真泰等礼诸缘和尚为师,改法名为常鍊、常锦、常慧、常智等。明万历二十七年(1599),神宗御书匾额与柱联赐云居山真如禅寺。万历三十一年(1603),诸缘入京,慈圣皇太后施金铸造渗金千佛宝莲户舍那大佛像为镇寺之宝。次年,又获颁赐《大藏经》。因而,寺风大振,声名远扬,经诸缘历二十余年艰辛,率众惨淡经营,真如禅寺重视祖庭雄姿。与此同时,诸缘和尚还有江西许多地方传法讲经,其中有云居山只树堂禅寺、龙溪寺、瑶田寺、万载县杨山净觉禅院等数十处,使曹洞宗风,被及赣域大地。诸缘和尚将曹洞法脉数代祖师名号归纳,拟订本系六十四字辈份:
  善义德福 慧证海觉 真智圆明
  洪常祖道 法性清净 广启胜因
  志行维远 承悟元宗 宽裕平和
  坚持戒通 光续曹源 佛灯昌隆
  禅心朗彻 宝镜昭融 如珠照乘
  似日凌空
  万历四十年(1612),诸缘留嘱常慧等散居各庄庵静住,而将真如禅寺法席虚之以待高贤,以公法化,自己则返回京师静住。
  诸缘离赣后,其门徒遵其嘱散及江西各地,后多成一方宗师,形成与寿昌法系并列的诸缘法系,推进了明末清初曹洞宗的中兴,在中国禅宗发展史上有十分重要的地位。
  (一)云居山法系
  据新近发现清乾隆三年(1738)初刻、嘉庆三年(1798)增订重刻本《曹洞诸缘支宗传灯宗谱》(简称《诸缘公支派谱》)记载,继诸缘禅师之后,明末及清代在赣域承其法脉,建树卓著有秀峰常锦、味白常慧、云隐常月、首山常元、知悟常亨、丹田常鍊等人。
  常锦(生卒年待考),字秀峰,号蛇山。生平行业不详。于诸缘和尚鼎兴真如禅寺的万历二十六年至四十年*!598-1612)期间,具体负责殿堂修复工程,多有建树。完工之后,遵师嘱隐居于云居山西北麓龙溪寺(遗迹至今犹存)。后诸缘和尚离山,真如禅寺一度主持乏人。应常住之请,常锦与常慧回真如禅寺代理寺务,凡四载。其后,仍回龙溪寺潜修,圆寂后,塔葬龙溪寺侧。
  常慧(1557-1643),字味白,号龟山。豫章胡家坊(今属江西省南昌市郊)胡氏子。幼时聪慧,早显善根。十五岁时,至本邑千佛寺剃度出家,受具后外出参访。明万历二十六年(1598),至云居山真如禅寺,参诸缘禅师为入室弟子。不久,得印可,为曹洞宗第二十七世。同时, 受请为常住之书记。而后,与师兄常锦等辅佐诸缘和尚重振真如禅寺。诸缘禅师离寺返京外出时,负责应对来往,广结外缘,联络檀越。万历四十年(1612),遵师嘱住守云居山只树堂禅寺。次年,就常住敦请再回真如寺,与师兄常锦共掌寺务。万历四十四年(1616),常锦回龙溪寺后,常慧乃支撑寺务,至崇祯十年(1637)观衡和尚晋院后,方履行交割。退守只树堂禅寺。崇祯十六年(1643)圆寂,塔葬云居山赵州关东侧龟山,其座下法嗣甚众,突出者有祖乐、祖辛等四人,代相传承,至清嘉庆三年(1798),已传及十三世,成为云居山曹洞宗的一大支系。
  常月(1568-1629),字云隐,吴江(今属江苏省)人。俗姓朱,为明宗室后裔。幼习儒业,少为诸生,名标虎榜。稍长弃儒向佛,至京师万佛堂投诸缘和尚出家,继则随侍左右,面命耳提,久得印可,为曹洞宗第二十七世。万历二十四年(1596),随诸缘禅师南下,重振云居山真如禅寺,四年后,携徒祖悟等开法于新吴(今江西省奉新县)富溪普安禅师。崇祯二年(1629)圆寂,塔葬寺侧。门徒甚众,代相传承,至清康熙十一年(1627),其第八世法孙我愿仍主法于普安禅院,其师兄长修诸人则在百丈山(在今江西省奉新县)等处弘法。
  常元(1567-1632),号首山,祁门(今属安徽省)于氏子。少习儒学,早有文名。弱冠时父母双亡,二十二岁弃儒而嘱意归隐,慕豫章(今江西省南昌)龙沙之识,往来于灵官坛、浮云观,研习老庄之学和许逊净明道教义。后偶读及《龙舒净土文》、《归元直指》等,心遂向佛,径往杭州云栖寺礼莲池大师,得净土要义,恒心念佛,著《长生元义》、《度世真诠》、《净土发蒙》等。明万历二十九(1601),至云居山真如禅寺,礼诸缘和尚出家,随侍数载,阅毕《大藏经》。继而外出参学,登匡庐(即庐山),南及楚地与岭南,东历江浙,遍访名师,道业日深,著成《初住境观》、《法海元津》、《五教别谈》,并以“十力同真没古今,由来观其异观心。欲圆种智亲知识,保任何如薝蔔林”偈呈古心和尚,而得受具足戒,返云居山得诸缘禅师印可,授曹洞宗法券,明万历四十一年(1613),率徒开法于敖阳(今属江西省上高县)芭蕉园普慧庵,广弘曹洞法门,并著有《禅净通别》、《怀净土诗》、《华严法界图》、《八识规矩补注》、《云居集》等。法嗣甚众,有祖施、祖靖、祖允、祖欣、祖慧等三十四人影响较大,继其后开法于普慧庵等处。祖欣(号斗山)所嗣一支由敖阳普慧庵迁居钤北夏塘乡(今属江西省高安市)另立普慧庵下院,至清嘉庆三年(1798),已有十三世传承了。另一法法孙移居宝云山(今属江西省上高到),肇基建普云寺,又衍法嗣数十人。于是,常元门下至清乾嘉年间(1736-1820)的法脉衍延兴盛,成为赣中佛门禅宗一大支派。
  常亨(1573-1650),字知悟,进贤(今属江西省)余氏子。少时习儒,稍长弃儒学佛,至北京万佛堂投诸缘禅师出家。数年后,礼古心和尚受具。复至北京,随侍诸缘禅师,许久得印可,为曹洞宗第二十七世,明万历二十四年(1596),跟诸缘禅师,重振真如禅寺,后奉师命卜静闽中,首住佛迹岭。明万历四十二年(1614),迁乐安(今属江西省)芙蓉山,重建芯蒭禅林,历四十年艰辛,躬自锄荒,奋力开辟,相继建成大雄宝殿、龙华殿等。清初戒显和尚来此造访,惊呼:“俨如至天上云居。”“堪与祖心并峙也。”常亨于清顺治七年(!650)圆寂,塔葬寺侧。法嗣有海云、慧云、志云、继云、祖满等,相继在此弘扬曹洞法门,至清乾嘉年间仍兴盛不衰。
  常鍊(生卒年失考),号丹田。行业不详,圆寂后塔葬云居山西塔,有法嗣祖星,祖明等数十人,一直在云居山法云寺、普慧寺等处弘法。
  (二)清代以来诸缘系的法脉:
  又据《曹洞宗诸缘支宗宗谱》载,诸缘禅师门下的法脉,入清以后极衍延不断。仅至清嘉庆三年(1798),云居山上常鍊、常慧法嗣已传十多代。常鍊门下有为慧、为智等第二十八代十余人。常慧门下有德衍、行衡等数十人,是为第二十七代。在敖阳(今属江西省上高县)、筠阳(今属江西省高安市)等处,则有常元、常月法嗣弘传曹洞宗法门,其中突出者为法祥、觉慧、觉峰、素怀、胜诚等人。
  法祥(1665-1727),字应瑞,分宜(今属江西省新余市)传代子,少有悟性,至本邑桐柏山薙发,受具后游访至钤阳(今属江西省高安)万寿庵,投道严和尚座下,二载后得印可,为曹洞宗第三十五世,后承师业,鼎新殿堂,增置田粮,丰裕常住,屡得县署褒扬。清康熙四十七年(1708),瑞州(府治在今江西省高安市)知府彭年赠匾“真见如来”。四年后,知县王松又赠额“慈光普照”清雍正五年(1727)圆寂,其法嗣至清嘉庆三年(1798)仍络绎不绝。
  觉慧(生卒年失考),号净行,上高县(今属江西省)墓田刘氏子,系清代名士朱轼的表弟。少时失怙恃,即投上高莲花庵性坚和尚出家,受具后外出参学三载,返莲花庵,即随师闭关阅藏。“举凡《法华》、《楞严》诸经及《传灯录》靡不毕览。”出关后,道业日深,得印可,为曹洞宗第三十八世。清康熙五十六年(1717),主席莲花庵,率众伐木运石,修葺殿堂,晚年更穷究佛典。至县城主坛盂蘭法会,空巷随喜,轰动城闾。其法嗣至清嘉庆三年(1798),仍有下传七世之法孙志明等数十人。
  素怀(1712-1774),字广安,高安(今属江西省)石桥况氏子。少习儒,二十七岁至本县环秀山投志隐和尚座下薙发脱俗。入佛门后严守寺规戒律,二年后礼净任和尚受具,复参志隐和尚得印可,为曹洞宗第三十九世。后继师之志,常莲花庵法席,数十年中,严奉戒律,鼎新殿堂,声名远播,法筵常盛。法嗣有百林、百城、百道等。至清嘉庆三年(1798),已下传五世。
  觉峰(1741-1793),字因悟,高安皇塘彭氏子。少时习儒,尤喜书法。十五岁时至本县东华寺礼胜云和尚为师,数年后至黄檗山(今属江西省宜丰且以)礼有庵得连和尚受具。复回东华寺,随侍胜云和尚,二年后得印可,为曹洞宗第四十二世。继则闭关近十载,博通儒释诸书,工诗古文辞,尤其是真草日臻炉火纯青之境。平日以画墨竹及枯松、怪石自娱。清乾隆三十六年(1771)始,杖锡远游,登匡庐,跻五老峰,望彭蠡,转新昌(今江西省宜丰县)石台寺,见此宋代名僧惠洪弘法道场,年久失修,荒芜蔓草,发心重振之。于是率众诛草建殿,历数年艰辛,复其旧貌。功成而退,仍一笠一杖飘然而去,至上高九峰崇福寺,又驻锡奋力振兴之。在此三次开坛授戒,戒子数百,声名远扬。法嗣有志蘭、志祥等数十人。清乾隆五十八年(1793)圆寂,肉身不坏。法徒志蘭等将其肉身供奉于高安东华寺。  
  综上所述,元、明、清以来曹洞宗的衍延传承颇为昌盛,而且宗风大进,名僧辈出,建树突出。雪庭福裕一系传至小山宗书后,下分出常调、常忠两支、常忠两支,常忠传无明慧经,繁衍出寿昌系,下又分出博山系、鼓山系、东苑系;常润一支传至诸缘、方念,又形成西云居山系及赣中的支系。而且,福裕的法嗣义云、邵元还把曹洞宗继续传向日本;博山系下的尚已一支,则通过了观,传往越南。这在中国禅宗、中国佛教史及至中外佛教交流史上都有十分重要的影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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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


  临济宗发展到元代,分为南北两大传承系统。北方以海云印简为代表,南方则以高峰原妙、中峰明本、天如惟则等为代表。印简一系与蒙古贵族关系密切,在元初被奉为“临济正宗”,势力很大,但在禅学思想上并没有多少创新和发展。南方临济宗不仅保持宋以来丛林禅学的特点,而且对宋代“看话禅”等传统禅法有所丰富和扩展,从而使临济宗风仍保持一定生机和活力。

   一、印简与“临济正宗”
  印简(1202-1257),字海云,俗姓宋,山西岚谷宁远(今山西岚县)人。自幼出家,从学中观沼禅师,十一岁受具足戒,中观沼圆寂后,印简到燕京大庆寿寺,从学于中和璋禅师,并接续其禅法。1235年,窝阔台差官选试天下僧道,印简被推为住持。1247年,贵由皇帝命他统领僧众,赐白金万两。1251年,蒙哥即位,命印简掌管全国佛教事务。印简死后,忽必烈命建塔于大庆寿寺之侧,谥“佛日圆明大师”,前此,成吉思汗曾赐号“寂照英悟大师”,成吉思汗的二皇后赐号“光天镇国大士”。印简历事成吉思汗、窝阔台、贵由和蒙哥四朝,所受朝廷重视和隆渥,无出其右者。
  印简是一位政治活动能力很强的禅师,他利用自己的道望和地位,做了许多保护佛教、卫护汉文化的善举。如忽必烈曾向他请问佛法大意,印简趁机进鍊,要忽必烈广求天下大贤硕儒,谘问古今治乱兴亡之道。忽必烈深为折服,不仅从之受菩萨大戒,而且赐以金缕袈裟,奉以师礼。临别,忽必烈问佛法如何受持,印简曰:
  信心难生,善根难发。今已发生,务须护持,专一不忘。不见三宝有过,恒念百姓不安,善抚绥,明赏罚,执政无私,任贤纳谏。一切时中尝行方便,皆佛法也。
禅宗讲求应机说法,对士大夫应士大夫之机,对宰官应宰官之机,禅宗一国权柄者,当然就该应帝王之机。印简对忽必烈,没有讲空讲有谈玄说妙,而是对治国方略坦呈已见,言言在理,句句当机,无怪乎朝廷内外皆以师礼待之。
  至大二年(1309),赵孟頫奉敕撰《临济正宗碑》,把印简一系奉为临济正宗,他的传统法系被追溯到北宋的五祖法演:法演传天目齐,齐传懒中和,和传竹林宝,宝传竹林安,安传容庵海,海传中和璋,璋传印简。自临济义玄下数,印简为第十六世。元武宗时代,印简的再传弟子西云安,受赐“临济正宗之印”,并对为荣禄大夫、大司空,“领临济一宗事”,印简一系在临济宗中的正统地位,得到朝廷的认可和维护。
  考诸史实,宋代五祖法演的法嗣,除著名的“三佛”外,还有开福道宁、大随元静、无为宗泰、五祖表自、龙华道初、九顶清素,以及元礼首座、普融藏主、法众上座等,其间并不见天目齐的名号。而且自天目齐以下以至中和璋,都是不见于僧传的无名禅师。
  印简一系禅师留下的文字资料极少,无从见其禅风全貌。《海云大士传》载,印简年轻时问道于中观沼,沼诲之曰:
  汝所欲文字语言耳,向去皆止之,惟身心若槁木死灰,今时及尽,功用纯熟,悟解真实。大死一场,休有余气,到那时节,瞥然自肯,方与吾相见。
  此处不见有特别之处。而“槁木死灰”的说法反倒与曹洞宗的“默照禅”相类。印简的悟道因缘,据说是在行脚途中,夜宿岩下。因击火而火星迸射,当下豁然大悟。在中和璋禅师处,中和举临济“两堂首座齐下喝”因缘,印简竖拳一拍,当时丈堂震动,遂受中和印可。印简常以“四无依”语勘学者,机缘不契即棒打出去。所有这些都并无独特之处。
  印简有两位知名弟子可庵朗和赜庵儇,可庵朗有俗弟子刘秉忠。刘秉忠原是僧人,得印简举荐,为忽必烈近侍,《元史》本传说他“久侍藩邸,积有岁年,参帷幄之密谋,定社稷之大计。”在元朝初年拜光禄大夫、太保、参领中书省事,是一位有相当影响力的人物。刘秉忠和前面提到的西云安禅师,对印简一系在禅宗中持续兴盛起了重要作用。
  由上述事实可以看出,海云印简一系能够争得“临济正宗”的地位,全赖印简等禅师世缘殊胜,得到元朝朝廷的隆遇和外谋,而与其禅学上的成就没有直接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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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子入世大讨论之孝顺篇
二、祖先与南方临济

  南方禅宗是临济宗天下,有影响的禅师多出于大慧宗杲和虎丘绍隆两支。大慧的弟子以佛照德光(1122-1203)最为知名。他曾历主名刹,弟子众多,并入宫说法,得到孝宗皇帝的欣赏。德光之后,出现了灵隐之善和北磵居简两支。之善系的元叟行端(1235-1341)有“再世妙喜(宗杲)”之誉,在元代初年与元朝廷关系密切,十分活跃,居简系的笑隐大欣(1284-1344)亦历主名刹,元帝赐“广智全悟大禅师”,加赐“释教宗主兼领五山寺”号,荣宠一时。
  这一系禅师虽然是大慧宗杲的嫡传,但在禅风上却与宗杲不大相同,甚至截然相反。如行端一生,“以呵叱怒骂为门弟子慈切之诲,以不近人情行天下大公之道”,与宗杲教导弟子老实参话头不同,而笑隐大欣更是直斥参话头的虚妄,“每见近时宗师教人提个话头……使其朝参暮参,疑来疑去,谓之大疑必有大悟。虽是一期善巧方便,其奈愈添障碍。”虽然大欣所斥责的是禅僧中的“愚痴之辈”,但他显然对看话的功效是深表怀疑的。
  有意思的是,真正继承并发展宗杲看话禅的却是虎丘绍隆一系的禅师,具体地说,是绍隆系中破庵祖先一支。
  虎丘绍隆(1078-1136),与守杲同出圆悟克勤门下,晚年常住苏州虎丘,其《明教大师像赞》曰:“春至百花触处开,幽香旖旎袭人来。临风无限深深意,声色堆中绝尘埃。”可以看出是一位很有证量和学问的禅师,但在当时的声望远不能与宗杲相比。绍隆传应庵昙华,昙华传密庵咸杰,咸杰有弟子破庵祖先和松源崇岳。这两支皆有知名禅师出世,绍隆一系的影响超过宗杲一系,崇岳一支的禅师在思想上无甚创新,而祖先一支不仅法脉昌盛,思想上也很活跃,元朝南方最著名的禅师大都出自这一禅系,代表了元以后临济宗的传承。
  祖先(1136-1211),广安(四川宁西)人,俗姓王,字破庵。出家后往参密庵咸杰,修临济禅法。咸杰住持灵隐寺时,令他“分座”训徒。曾有僧问:“猢狲捉不住时奈何?”师曰:“用捉作么?”如风吹水,自然成纹。”是说心性本静,不必刻意求静,有专讲《楞严》的座主求开示,祖先说偈曰:“见犹离见非真见,还尽八还无可还。木落秋空山骨露,不知谁识老瞿昙。”祖先初住夔州卧龙寺,后又至江浙一带住持多处寺院。祖先有弟子无淮师范(1174-1249)等,师范年轻时在灵隐寺侍奉祖先,闻“木落秋空”偈而得悟,曾住持焦山、雪窦、阿育王、径山等名山大寺,受赐“佛鉴禅师”号。无准师范传法断矫妙伦。断桥,天台人,长期追随无准师范,参叩问疑,分座说法。据说初参师范,范问:“从何处来?”答曰:“天台。”范曰:“还见石桥么?”答曰:“我一脚踏断也。”从此丛林称之为断桥伦公。其示众法语云:“晓来一阵春风动,开遍园林一样花。”很能反映祖先系禅师长于诗文、以诗谈禅的风格。断桥妙伦的法嗣为高峰原妙,高峰原妙及其弟子中峰明本等,以创造性的禅学理论和实践,丰富发展了大慧宗杲的“看话禅”,使禅宗在宋末元初获得了新的生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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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子入世大讨论之持戒篇
四、明本与看话禅

  明本(1263-1323),号中峰,杭州钱塘人,俗姓孙。少有异志,喜唱梵呗,十五岁立志出家,持戒甚严,夜读佛经犯困,以首触柱自警。后阅《传灯录》至“明知生是不生之理,为什么却被生死之所流转?”顿发疑情。闻高峰原妙居天目山狮子岩立死关以待参学,明本前往参叩。高峰一见即知为大器。二十四岁那年明本诵《金刚经》至“担荷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”恍然开解,内外典籍,皆通达其意趣。但高峰告诫他“识量依通,虽于义趣通经,终非悟也。”于是从原妙落发、受具足戒,并随侍十年,画则工役,夜则参禅,尽得原妙禅法旨要,原妙对明本亦深表推重,曾亲书真赞赠明本:“我相不思议,佛祖莫能视,独许不肖儿,见得半边鼻。”原妙逝世后,明本游方各地,先后经历皖山、庐山、金陵、镇江、少林寺等地,并于庐州弁山和平江雁荡山结庵传禅。至治二年(1322),宣政院请他主持径山,不应命,而结庵于中佳山,次年即圆寂,其临终书偈曰:“我有一句,分付大众。更问如何,无本可据”。明本以其禅行道望,羸得“江南古佛”的赞誉,元朝廷也屡加赐号褒扬,元统二年(!335)即明本寂后十二年,元帝敕封“普应国师”尊号。在当时只有藏族大喇嘛被尊为国师者,明本以汉族禅师身份受封,实属“旷世恩世。”
  (一)对当时丛刊林诸种弊端的批语
  明本虽学有师承,但又不囿师说,自在原妙座下开悟,一通百通,辨才无碍,学识渊博。其谈禅论道,皆发自胸襟,汪洋恣肆,雄论滔滔,不见崖
涘。
  明本首先探讨了禅到底是什么这一根本问题。明本分析了历史上诸种种的理论和实践“
  或有以枯形死态、冥心壁观之谓禅,或有以教外别传、不立文字之谓禅,或谓微尘法界、明暗色空、动植纤洪、飞摇蠢蠕,当机不昧、睹体全真之谓禅,或有拨开万象、透过色声、坐断有无、水立凡圣之为禅,或有向四大五蕴中认个昭昭灵灵、闻见觉知之谓禅,或有放下身心、休歇万事、一念不动、六情不摇之谓禅,或有以临济一喝、德山一棒、灵山拈花、少林得髓、繁兴大用、举必全真之谓禅,或有以德山托钵、云门话堕、赵州勘婆、洞山三顿棒等谓之“向上一关、末后一句”,扭转面皮、露出牙爪、活路生机、不容近傍者之谓禅。……略而言之,如上所见,并是情存取舍,意涉所依,有为机关,堕为窠臼。
  在明本看来,无论是唤作如来禅、祖师禅、平实禅、杜撰禅、文字禅、海蠡禅、外道禅、声闻禅、凡夫禅、五味禅、棒喝禅、道者禅、葛藤禅,还是所谓“胳略机境、不受差排”之向上禅,皆是闲名杂字,由知见解会中来,与了脱生死之本分事没有交涉,所以皆无真实的意蕴和实际的效用。
  那到底什么是禅,或者说什么是明本所理解的禅呢?
  禅为何物?乃吾心之名也。心何物也?即吾禅之体也。达摩西来,只说直指人心,初无所谓禅,盖于直指之下有所悟入,于即悟之间,主宾问答、得牛还马、遂目之为禅。然禅非学问而能也,非偶尔而会也,乃于自心悟处,凡语默动静,不期禅而禅矣。其不期禅而禅,正当禅时,明知自心不待显而显矣。是知禅不离心,心不离禅,惟禅与心异名同体。
  将禅与心的关系理解为体与用的关系,这是明本的独创。既然心为禅之体,所谓参禅悟禅,就只能是在心地下功夫。心地若明,则语默动静皆是禅,心地未明,没有切实的修行与真实的证量,则说祖师禅也不是,说如来禅也不是。明本正是基于对禅即心的理解,对当时禅林的诸种弊端进行了批驳。
  明本认为当时参禅者有两大误区。一是陷于知见窠臼,对古人悟道因缘百般索解,于言句上生解,于开口处承当。岂不知古人开口处如大火聚,是不可凑泊,不得思量卜度的;其二是错会古人“平常心是道”、“无心是道”的开示,或破律仪犯禁戒,任性而为,或钻古纸堆中不得出,或忘形死心,停机息念以资狂慧。总之,虽称参悟,但因不于心地下功夫,与生死根本无丝毫交涉,故非愚即狂。而那些领众修法的所谓师家,大多不具作家手眼,自身即不能穷本穷源,其教人自然也是以盲引盲,只欲学人速得知解,“暖热门庭”,即将古人剩语拿来讲解,全不顾学人脚跟未稳,心地未明,学人不识好恶,堕入窠臼,本欲觅师解沾去缚,不意重添一重枷锁。
  明本所指谪的上述弊端,在当时丛林对公案阐释方面表现得最明显。师徒不发真心,揣按不行处,唤作向上机,坐脱立亡,唤作末后句。”差牵排会,强以为解,并作为究竟极则,口传耳授。岂不知所有这些机缘语句,皆是古德悟后本份之谈,非有宝意,不可作禅道会,也不可作佛法会。学人若亲到那步天地,不待索解而自然会意,不到那分天地,虽曲说巧辨,毕竟与古德本意隔若天壤。
  以公案诠释作为助道因缘,始于雪窦的颂古,完成于圆悟的评唱。圆悟的代表性著作《碧岩录》曾影响一代禅风,直到金元之际的北方曹洞宗依然以公案诠释为参禅的主要方式。但此书对古德公案程式化、规范化的诠释,也带来很我弊端,使学人不思进取,只于书中寻言摘句呈口利,欺已欺人。故宗杲将其师的这部著作当众焚烧,留下一则可与“丹霞烧木佛”相对参的公案。
  明本虽对参公案的作法极为鄙视,但他对宗杲的惊世骇俗之举也不以为然。明本认为人人本具之如来智慧德相,即是一生参不尽之现成公案,这一公案既与语言文字无交涉,则万千公案、万千颂解出而不能加之,焚《碧岩集》、杜学人口,又焉能损之?
  无边众生,各各脚跟下有一则现成公案,灵山四十九年诠注不出,达摩万里西来,指点不破,至若德山、临济摸索不著,此又岂雪窦能颂而圆悟能判者哉?纵使《碧岩集》有百千万卷,于他现成公案上一何加损焉?昔妙喜不穷此理而碎其板、大似禁石女之勿生儿也。
  在明本看来,无论是古人公案还是近人颂解,都是顺应群机之方便施设,善用者为疗疾之药,不善用者则翻成毒药,关键是学人参究生死之心真切不真切,若真正有志于究明已事,则必不会依文解义,自能扣已而参。至于《碧岩集》之有无,则实不足论。
  明本反对死参公案,尤其反对从文字诠释的角度钻研公案,但并不一概并弃公案,而主张从发起疑情的角度利用公案,他要求学人:“但遇著古今因缘,都不要将心领会,只消举起一个,顿在面前,发起决要了生死之正志,壁立万仞,与之久远参去。”明本这里所说的“举起一个,顿在面前”,也就是参话头,不过他对参话头的看法与宗杲、原妙等皆有不同。
  (二)看话禅的地位
  明本将看话禅放入整个禅宗史中来考察,认为看话头也只是引人入道的方便,并没有绝对的意义,且不说灵山会上迦叶无言承旨,达摩东来无心可传,单就《传灯传》千百古德又有几个是靠做工夫、参禅头而得悟的呢?
  参禅悟道首先必须发疑情。往圣古德,直接就“生从何来,死往何去”而起疑,“疑之不已,自然心路绝、情妄消、知解泯、能所忘,不觉忽然相应,便是疑情破底时节也。”并不曾看公案、参话头、坐蒲团、做模样,只是于生死大事真切用功,以悟为期,无少懈怠。但后世学人参学不明门径,只将古人机缘语句认作佛法,认作禅道,误入知解罗纲,堕于识见窠臼,只求多知多闻,不知所知头撇在学人面前,认人放舍身心、不起一念,只向此话头上蓦直参去。些番参究,非为明佛法,也非为悟禅道,更不为增知见,只为生死大事未明、本分事未了。参来参去,参到话头破处,生死大事也一时俱了,所以参话头与了生死是互为表里的,非离生死之外别有话头可参。
  正因为参话头只是究明生死大事的方便手段,所以做工夫、参话头并不能代表六度万行一切善法。如坐禅,明本反对蒲团枯坐,但却主张与明心相结合的坐禅,甚至认为:“非禅不坐,非坐不禅;惟禅惟坐,而坐而禅。禅乃坐之异名,坐乃禅之别称。”这里的“坐”非兀兀枯坐,而是指“一念不动”;“禅”也不是二乘外道所说的四禅八定,而是指“万法归源”、明心见性。
  又如持戒,明本特别强调修心必先持戒。明本引古德语曰:“戒为基址,道为屋庐。二者若无,一身安寄?”明本还历数禅门大德重戒重律的嘉言懿行,特别为其师原妙令人燃指受戒之事辩护。当时有一类禅师标榜“一行三昧”、“一相平等”,不守戒律,放荡无羁,以致提什么“抱妻骂释迦,醉酒打弥勒,俱成一行三昧”的荒唐主张。明本指出,所谓“一行三昧”、“一相平等”皆是悟后境界,是有严肃的佛理内含的。如果没有切实的修行功夫和境界,没有证得平等性智,妄言“一行三昧”、“一相平等”,就是造大口业,若依此而胡作非为,则阎罗殿中钢钗铁棒正为此辈而设。
  (三)参哪种话头?
  明本对参话头的流传有一段说明:
  有一等初根愚钝,见说参禅须看话头、起大疑情,方顿悟入,于是硬剥剥地三十年、二十年,靠取个所参底话头,首尾一贯,不肯放舍。久之,情妄顿消,尽然开悟。后来凡遇学人请益,必欲令人看话头、起疑情、做工夫。似此等师家为人,虽曰难以进入,却始终不壤人根性。
  由此可见,话头是修行者偶然撞着,大多是学人的个体经验,并不具有普遍的意义。明本接着又说:
  自有宗门以来,虽曰直指人心,其涉入门户,千途万辙,各各不同。盖师家据一个直指之理,各人根性及自家悟入之由不同,所以诱引不同。原其至理究竟之处,一皆了脱死生大事为期,余无可为者。
  据此,似乎并不存在人人必须执持的话头。学人要哪种话题,要根据各人的根性及时节因缘。明本在说法开示中,时而举扬“万法归一,一归何处”请“单以生死无常为重,提起这僧问底话头道‘万法归一,一归何处’,行而参,坐而参,莫问闲忙静闹,拼得此一生与之抵捱,捱到不奈何处,和尚话头一时忘却,方知三世佛、历代祖、天下善知识,尽是认砖头作古镜。”时而举扬“四大分菜时,向何处安身立命?”谓:“但请发起一念决定信心,参个‘四大分散时,向何处安身立命’话,尽此余生,密密参究,久远不退,廓悟自心”。明本举扬“父母未生前,哪个是我本来面目,”劝一位信奉念佛法门的居士:“直以父母未生前,哪个是我本来面目话置之念佛心中,念念不得放舍,孜孜不可弃离。工夫纯密,识见愈精明道力愈坚密。一旦忘能所、绝气息处,豁然顿悟,始信予言之不尔欺矣。”但多数情况下,明本只是泛泛地讲参究“无义味话头”,并不特别强调哪一种话头,这与宗杲单提“赵州无字”,原妙特重“八字话头”不大相同。
  原妙强调无论参哪个话头,一定要把得定,发大愤志,一参到底,以悟为期,此生参不透则待来生,决不能半途而废,或换其它话头。但当时学人则不然,最初发心即立脚不稳,稍遇逆缘,即生退堕。明本将中途迁变者分为三类:其一是“惟尚言通,不自觉知,涉入知解,以相似般若沾缀识田,自谓了明,莫知虚妄”;其二是放弃参究做工夫,转而念佛习教苦行持咒,总之“皆是自违正信,远涉异端”;其三是:一个话头咬嚼未破,百般情妄起灭无时,不至三年五载,遽谓参禅不悟,竟向无事用中,念念循尘,心心流浪,日赴死门,未尝返省者。”有明本看来,只决志参究的愿心本身即有大功用,即能排除种种杂缘与妄念,故经中云“末世众生能发一念不退转心,即同正觉”。
  (四)如何参话头
  至于如何参话头,明本首先警策学人九个方面的注意事项:
  将个所参底无义味话,拍盲拈起,重整精神,默默自看。第一不得袂昏敌散,第二不得舍妄求真,第三不得爱圣憎凡,第四不得将心待悟,第五不得厌生离死,第六不得乐寂嫌喧,第七不得顺已达他,第八不得藏形避影,第九不得拣缘择境。
  明本在列举以上“九不得”个,还讲“更有十二个不得,未易与人说破”,因为待学人有所悟入,则自然明白,不用再说,言下之意,在学人未悟之前,另外“十二不得”说不得。先不论那不知所以的“十二不得”,单就以上“九不得”分析,实际上是讲在参话头时要虚廓胸襟,荡除一切情识知见,达到一种“虚豁豁,孤峭峭,净裸裸、赤条条
”的清寂圆明之境。明本引《华严经》偈曰:“若人欲识佛境界,当净其意如虚空,远离妄想及诸取,令心所向皆无碍。”明本上述“九不得”,即让学人“净其意如虚空”,然后参话头以悟佛境界。
  当然虚廓心怀,并不意味着可以放逸其情志。恰恰相反,心怀既净,正好集中心志起疑情,真切参究,在明本看来,生死大事不易了脱,因为人禀形质得肉身,是无量劫来流浪生死之根尘业习所成,欲不费气力,只求速成,只会转求转迷。所以明本又特别提出参话头“不要指立期限”、“不要住心待悟”、“不要计算功程”、“不要过难而忧”、“不要逢顺而喜。”
  参禅包括参话头,遇到的最大的问题是心境难以真正清净,往往是心猿意焉,识见纷飞,精神意识求寂静往往导致昏沉,求惺惺又常常偏向散乱。如何对治昏沉散乱,使精神收拾得住、把持得定,成为学人参究遇到的最大问题,明本认为昏沉散乱与人的诸种烦恼一样,是与生俱来的。“尔无量劫来,为客尘烦恼染习太重,是昏沉散乱之根本。”不只染污习气,而且爱憎取舍,乃至刻意参禅学道、成佛作祖,皆是昏沉散乱之根本,故此,昏沉散乱只是表相,其根本在于心地未明、生死未了,而能否明心见性、了生脱死的根本,又在于参禅的正念是否真切。昏沉散乱皆无自性,与涅槃寂静一样是当体即空的。所以“昏沉散乱当体是本地风光。”只要修行者念念真切,不染内外杂缘,则昏沉散乱无由得起:
  当知第一念不真切,(昏沉散乱)即从第一念入,第二念不真切,即从第二念入,乃至百千真切,意无所入,或最后一念稍不真切,则便从最后入矣。若使自最初一念真切,直至心花发明之际,其真切之心,了不间断,则所谓昏沉散乱,杳不知其迹矣。
正因为昏沉散乱是表相而非根本,所以对治昏散就不能只着眼于如何去宁神静虑、破除妄想情识,而应该从根本上入手,即以真切心去悟明心地。心地若明,则昏散当下即为寂静,正所谓不待活而自灭。若为道之心不切,而只于表相上纠缠,无异于“自处暗室而责已眼之不能洞视物象者,”这样不仅昏沉散乱不得对治,更会重增烦恼,更添一种障碍,明本警策学人:
  大凡做工夫,只要悟话头,不要你排遣昏散等。你但痛念生死无常大事,单单提个话头,起大疑情,以求正悟。惟是生死念切,自然话头绵密。于看话头绵密处,昏散等自然不现。凡是做工夫时见有昏散等,即是你念生死之心不切,看话头之念不密耳。
  可见明本并没有为学人提供如何对治昏散的具体方法,诸如禅定之类,但他又明确指出了从根本上消除昏散的途径,如果抓住了心地用功这一根本,参话头、起疑情,就不需要任何具体的对治方法,昏散当下即为寂静,而撇开根本,念念于昏散上著力,则横竖皆不是。
  与对治昏沉散乱相联系的是对治“偷心”“何谓偷心?乃识情之异名也。”参禅或参话头须荡除一切思惟情识,无思无想,无憎爱分别,甚至无求禅求道、求证求悟之心。当然要彻底遣除虚妄情识,也必得有真实参究之心,参究心切,把得话头,自然光明焕发,偷心不起。在这里,破偷心与证涅槃是一回事,偷心灭尽,不仅是究明心地的手段,而且是明心见性的表徵。明本还提出“偷心”与本心是不一不二的,学人参究之心不真切,则本心转为偷心,若道心坚定,求道之心真切,则偷心当下即转为本来清净圆明之心:
  偷心何物?即如来妙明元心之至体耳,以其求道之志不真不切,为诸妄所蔽,转为偷心也。犹虫生于禾,害禾者虫也;亦犹火生于木。烧木者火也。但求道之念真切,虽寝食于人不可一日无之之事尚能废忘,何偷心之不泯哉!
明本所说的“偷心”指人的见闻觉知、分别思维,以及人的喜怒哀乐,如恶憎爱等情感活动,这些精神活动与人的“妙明元心”,即作为人与宇宙统一基础的本心,虽有联系,但却是不同层次的范畴,明本将它们的关系比之虫与禾、火与木,不仅比喻本身不合科学,而且这种类比也是不恰当的。明本的用意,同样不在说明如何对治偷心,而在引导学人以真切之心,于生死大事上用功。
  “偷心”的异名又称“第二念”。参话头是“第一念”,相对于所参话头,其它一切杂念皆属第二念。制止第二念的过程,也就是参究开悟的过程:
  但除却一个所参究话头外,更有心念,不问是佛念、法念乃至善恶诸缘,皆是第二念。此第二念久久不起,惟于所参话上一坐坐断,和个所参话同时超越,便见十方世界皆是解脱游戏之场也。
  意思是说,要以“参话头”这一专念,却抑制其它一切思虑活动,及至其它思维情识完全断,说明一期参究事毕,所参话头也自然消失,这就是“同时超越”之意,既克服了其它杂心妄念,又超越了话头,则心地洞明,光明一片,自在解脱,一无挂碍。
  如此说来,明本所讲的做工夫、参话头,并没有特殊的具体要求,而且到头来参话头本身也要一并遣除,明本所指示学人的只是几条原则:
  第一须是放得从前知见解会底禅道佛法净尽;第二须把生死大事顿于胸中,念念如救头燃,若不顿悟,决定不休;第三须是作得主定,但是久远不悟,都不要起第二念,向外别求。
  其中的第二条是最根本的,明本引古德语曰:“但有路可上,更高人也行。”只要参究生死之心真切,不怕根机浅钝,不怕境缘不利,但坚持不懈,自有悟期,即便今生不悟,也可熏习佛种,于八识田中种下善因,来生定会速证正果。
  (五)大幻法门
  明本道眼高邈,不拘旧法师法,一生虽亦主参话头,但随机说法,各施方便,每每出惊人之论。在《幻住家训》一文中,特别拈出“大幻法门”,以为当世弟子之劝他,又为后世学人之训戒。
  明本认为一切皆切,幻有幻无,幻生幻灭。“一大藏教依幻而说,千七百则陈烂葛藤由幻而生,菩提涅槃根幻而成,真如般若侍幻而现,”乃至天地万物莫不禀幻而有,诸佛菩萨、古来大德,皆依此幻而具大神变而获大自在。而且此大幻法门就在众人脚跟下,与众生并无丝毫隔离。但众生之所以明知一切是幻,犹驰求不已,为幻所缚,就在于未尝真正参究一番,虽心存报知而仍被诸幻所牵,不得自在,如此则虽心知其幻,又与懵懂无知者何异?
  既然一切皆幻,所以泥著师说,或欲从古人言句中会取,就显得愚不可及。当时禅人评点古德禅法头头是道:“或以某师说禅简明,或以某师说禅圆活,或以执为高古,或以孰为峭峻、孰为细密、孰为文彩、孰为粗暴、孰为不工。”滋博是非,乖离正道,岂不知深达大幻之士,其言句文辞,皆从胸臆中流出,随机任器,杀活临时,随扣随应,了无拣择,决无分别取舍之情,更有拿个禅册子,广读博记,以图契入祖师西来意,结果徒增所知障,大我慢、与祖师之旨毫无相应。
  学人之病在于未悟一切皆幻,其对治法门,即在于向所参的无义味话头摹直参去,参究时不可问禅道佛法上别求解会,不可另生“第二念”,只孜孜兀兀如撞着银山铁壁相似,待情识消尽,达到光明境地,亦不可生欢喜心,只如无事人相似。只有经历这样一番历练,纔真正体证到一切皆幻,纔是悬崖撒手、桶底脱落,也纔是真正踏入大幻法门。
  入大幻法门亦如过生死门,实大不易,众生往往只见祖师悟后之放旷自在,而忽略祖师未悟时之千难万难。“只如二祖未悟之顷,立齐腰之雪,不知为寒,断娘生之臂,莫知为痛。只这一个样子,不惟今人之难,在二祖分上亦未尝不难。”并且一切有契有证之士,在未悟之前,未有一人未曾历经精神和肉体上的痛苦磨练。这些人之所以能万难不退,在于求证求道之心真切,以其心真切故忘其难。若为法之心不真不切不诚不若,纵使有百千方便,释迦达摩来至面前,亦无开悟之理。
  明本为学规模宏阔,不仅留下《山房夜话》、《拟寒山诗》、《楞严征心辨见或问》、《信心铭辟义解》和《幻住家训》等诗文,而且对儒家学说也深有研习,并有独到见地,曾为赵孟頫讲“防情复性之旨”,并将儒家修身养性学说比之佛教的渐教。其对当朝士大夫的说法也多结合儒家“涵养性情、变化气质”作称旨之谈,深得士大夫阶层的服膺和推崇。可以说他在禅学禅行上的造诣及在当时的广泛影响。是与他多方面的文化素养分不开的。
  在佛教内部诸宗关系上,明本虽以禅而自立门户,但并无门户之见,而是主张诸宗会通,而会通的基础则是众生之心。如关于禅与净土,明本谓:
  学者不识建立之旨,反相矛盾,谓禅自禅,净土自净土。殊不知参禅要了生死,而念佛亦要了生死。原夫生死无根,由迷本性而生焉。若洞见本性,则生死不待荡而遣矣。生死既遣,则禅云乎哉,净土云乎哉?
  禅与净土皆是为明心见性,心性既明,则禅亦得,净土亦得。禅不仅与净土,而且与密、教、律三宗在弘传“佛心”的基础上也是统一的。具体言之,“密宗乃宣一佛大悲拔济之心也,教宗乃阐一佛大智开示之心也,律宗乃持一佛大行庄严之心也,禅宗乃传一佛大觉圆满之心也。”既然四宗都是同宣一佛之心,所以四宗应该平等,不应有高下优劣之分。所有这些见解,非有真实悟入,探得诸宗堂奥者不能出。这些思想对后世禅宗思想发展趋向有深刻影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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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元长与禅密一致

  明本的弟子中,以天如惟则与千岩元长最为知名。天如惟则在禅学上无甚创新,主要是传播明本的“看话禅”。千元长则不仅在当时影响更大,而且思想也有独到之处。当时有人将元长与同为祖先系的无见先睹、中峰明本并称。他们同时生活在元朝中期,无见先睹(1265-1334)居天台山华顶四十年,以善兴禅寺为基地,倡导看话禅。中峰明本居天目山,元长则在金龙府伏龙山圣寿禅寺,恰成三足鼎立。
  (一)元长倡看话禅
  元长(1284-1357),号千岩,萧山人。十七岁出家,十九岁受具足戒,在一次斋僧中,遇到中峰明本,明本让他参“无”字话头。于是往灵隐山修行,但或许因缘未熟,元长未能开悟,又到处参访。十年后再上灵隐山习禅,“胁不沾席者三年”,然后又去参见明本,明本告诫他:“汝宜善自护持,栖遁岩穴,时节若至,其理自彰。”于是,元长隐居天龙山东庵,“耽悦禅昧,不与外缘”。泰定四年(1327),元长开始在圣寿禅寺建立道场,弘禅授徒,声誉远播,曾受赐为“佛慧圆鉴大元普济大禅师”号。
  元长毕生提倡看话禅,自高峰原妙首倡“万法归一,一归何处?”之后,参话头似乎变成专参此话头。元长是原妙的再传弟子,曾说:“万法归一,一归何处,这八个字是天目高峰老祖自证自悟之后,又将这八个字教四海学者,各各令其自证自悟。”但元长并不传持此话头,认为关键是能否起疑情、断令根:
  果须到佛祖田地,须悟万法归一,一归何处话,与父母未生前话,狗子无佛性话,不是心,不是佛,不是物话,无丝毫疑滞,无些子差错,尽平生力量,一味捱将去。捱到露布极,伎俩尽,命根断,便是到佛祖田地也。
  以上列举的几则话头,都比较流行。选择哪种话头,并无定则,全规各人根机与因缘,但不管参何种话头,都须当人产证亲悟始得。元长在谈到后人对原妙八字话头多不肯信时说:“如今多有人不肯信他,只为不曾做这般真实工夫。虽曰参学,往往于万法上得些入头处,于一法上又打失了;于一法上得些入头处,于一法上又打失了;于一法上得些入头处,于万法上又打失了。所以不能如我祖师到证悟处,所谓毫厘有差,天地悬隔。”又引华严宗清凉澄观语云:“说悟则不可示人,说理则非证不了,且证悟之理,亦是对未悟者权立个方便。不作方便,亦无渐次,方得到事事无碍法界。”
  (二)涅槃心与差别智
  元长示悟侍者云:“先圣云‘悟是第二头’,又有云‘须妙悟始得’,又有云:‘悟后须遇人始得。’参禅参便了,又要遇人作什么?殊不知涅槃心易晓,差别智难明。”涅槃心在这里指妙明圆心,参禅人做工夫,首要的是明心见怀,亦即证得此涅槃妙心。此涅槃心是无生灭、无差别的,相对于此涅槃心,是有差别的成所作智。涅槃心代表真实悟入的境界,而差别智则代表悟后接人、悟后利人。禅宗虽然讲自性自度,但真正的大禅师必有慈救世的本性,求证求悟,不是为了自脱自了,而是为了随机化度,在这个意义上,自求开悟还只是第二步,悟后生妙和,度已度人,总称得上彻悟、妙悟。其《示瑛禅人》曰:
  参禅人做工夫无别事,只要知个本命元辰下落处。知得自己、辨得他人,山河大地,世出世间,一一尽知下落,瞒你一星子不得,唤作智眼洞明,心行处灭。然后回身轻步,建大法幢,现出三头六臂、七纵八横,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,拈丈六金身作一茎草用,杀得人、活得人,金刚王宝刹寒凛凛地,唤作临济下儿孙,不为分外。
此即“参禅又要过人”,只有在应世接人的过程中,总能透得一切,用得一切,于法自在,转得万物而不为物所转。
  (三)禅教一致
  元长虽为宗门大禅门,但于教理尤其是华严教理很有研究,尝言:“教外无禅,禅外无教,非离言教而别有所传,谓迥异言教,传不可传之至妙耳。”临济三玄三要,四料简,一喝入五教之旨,与华严所谓三大四法界之旨,非同非异,亦同亦异。无论是宗门之旨还是教乘之旨,其至妙处,皆说不得、传不得,惟亲证亲悟始得。
  自然,在元长看来,禅教相统一的基础,是禅而非教,具体言之,即看话头。元长在《示春计景》中,教学人参赵州“无”字话头,认为任你讲得一大藏教,也出不得赵州一个无字。参无字话头,一直参到“一法无,万法皆无,和这无字亦无,正与么时,上至无量劫,下至未来际,总不出这个时节,自然活泼泼地、虚灵灵地,便是清净法身佛。不待静而自安,不待动而常用,便是千百亿化身佛。”若真能参到这一境界,则教、律、禅、皆备于我,皆为我道具。具体而言,说一切法,于法无碍,名为讲师;立一切法,于法无碍,名为律师;空一切法,于法无碍,名为禅师。教、律、禅,是在学人深入法界、真实悟入后,总体验到的境界。
  (四)禅密一致
  元代是我国历史上藏传佛教在内地传播最广、影响最深的时期。被封为帝师的藏僧主持宣政院,其它高级藏僧也往往在地方管理佛教事务。藏传佛教的大规模传入内地,制约着汉地佛教的演化,影响着各宗派的消长。藏传佛教以密教为主体,但藏密与唐代五代在内地传播的唐密体系有所不同。唐密传承未久,典籍虽存,未显行于世。随着元朝廷对藏密的推崇,藏密在内地的影响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。由于密教的广泛传播,引起了显教与密教间的争论,时人有云:“习显教者,且以空、有、禅、律而自违,不尽究竟之圆理;学密部者,但以坛、印、字、声而为法,未知秘奥之神宗,遂使显教密教矛盾而相攻,性宗相宗,凿枘而难入,互成非毁,谤议之心生焉。”
  显密之间的矛盾,与教禅的矛盾,皆是修行未臻圆满的表现,从彻证彻悟的角度看,它们都是融通一体的。元代有许多僧人致力于沟通显密关系。如五台山沙门道殴著《显密圆通成佛心要集》,谓:“显密之两途,皆证圣之要津,入真之妙道。”力图从究竟义上融通显密。元长在重视沟通禅与密教的关系,他用禅宗的观点解释密教教义,其《示首仁大师》曰:
  秘密一宗,显诸佛不传之旨,阐上上大乘之教,故能入凡入圣,入一切国土而无所入,于诸境界亦无所碍。
元长认为,无论修禅修密,皆以明心为要,而且一切修法皆方便法门,即打破漆桶,识得本命元长,则可随缘任运,随处做主,一切平常,是没有什么秘密可言的:
  你若理窟不破,事上便不明,事上既不明,诸法皆有滞。诸法既有滞,持咒观想皆是虚妄生死根本,唤作无等等咒得么?唤作大慈悲、大忿怒、大解脱、大自在得么?且道如今作么生,你但无事于心,无心于事,自然虚而灵、寂而妙。若有毫发许本末言之者,皆为自欺。随缘着衣吃饭,任运快乐无忧,不与凡圣同缠,超然名之曰祖,如上说底,即非密也。
禅宗是从扫荡一切法入手,直探万法之空际;密宗则是从建立一切法入手,由“有”达“空”,虽然其最后归趣一次,但各自的修行方式方法迥异,以密责禅不可,以禅责密亦非高明。元长虽有依禅解密的倾向,但同时肯定密宗亦佛说,其《示达儿嘛失唎大师》云:
  云门“普”、赵州“无”、德山棒、临济喝,与你寻常想底佛,持底咒。同耶,不同耶?同则禅分五宗,教分五教,不同则总是释迦老儿子孙,何有彼此之异?
  这与中峰明本禅师“四宗一旨”说有相通之处。四宗指元代盛行的密宗、教宗(包括天台、华严和惟识三宗),律宗、禅宗。明本认为四宗共传一佛之旨,弘扬的都是佛心,所谓:“密宗乃宣一佛大悲拔济之心也,教宗乃阐一佛大智开示之心也,律宗乃持一佛大行庄严之心也,禅宗乃传一佛大觉圆满之心也。”明末、元长的阐述,都反映出当时禅宗及其他各宗的特色,也反映出这些禅师对自己所尊奉教说的虔诚和自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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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圆悟复兴宗风

  明朝末年,随着国家对宗教管制的削弱,佛教打破以往的沉寂,重新活跃起来,在中国佛教发展史上形成一个高潮,这一时期佛教的兴盛,在思想的表现,主要在于继承发扬宋以来教禅并重、禅净合一的思潮,同时还有一些高僧不满佛教内部诸多流弊,而走上复古,即直追古来大德,竭力维护传统佛教的路子。在禅宗临济宗中,明末最活跃的是笑岩德宝的弟子幻有正传一系,正传的著名弟子有密云圆悟、天隐圆修和雪峤圆信,都在江南一带传禅,其中密云圆悟影响最大。
  (一)密云圆悟
  圆悟(1566-1642),号密云,俗姓蒋,宜兴人。少家贫,从事各种劳动。待其成为大禅师后,曾回忆说:“悟上座出身本非他乡异士之人,即本邑南岳山中一个樵夫耳。”又曾答其弟子汉月法藏云:“老僧渔也渔过,樵也樵过,耕也耕过,牧也牧过。只为不知本命元辰立地处,故入佛门来。”初受流行的净土信仰影响而“一意念佛,”二十六岁时,阅六祖《坛经》,始知宗门向上事,二十九岁,自觉时节成熟,抛妻离子,出外游历,立志出家,翌年,即万历二十三年(1595)正月,圆悟到常州龙池山参见幻有正传。正传以师学道勇锐,志期彻悟,故授法号“圆悟”。
  本来幻有欲正式为圆悟薙染授戒,但圆悟自觉大事未明,立脚不稳而婉拒,情愿终身修苦行,服杂役。“身任众务,以至鬻薪陶器,负米百里之外”,不惮辛劳,刻苦任事,大有古德之风。乃至圆悟成一方化主,亦以此警策徒众,曾语众云:“老僧三十一上侍先师参禅学道,都在务作里办,汝辈要安坐修行耶?老僧不愿丛林遣此法式。”圆悟晚年先后住持常州龙池山禹门禅院、天台山通玄禅寺、福州黄檗山万福禅寺等六处寺院。每到一处,在领众修法之余,力倡百丈农禅之风,实行“作则均其劳,饭则同其食”,决不允许不劳而食有现象存在。在住持天童寺时,一次有十数僧不参加“普请”,他知道后立即将他们迁单,赶出山门。
  圆悟在正传门下服杂役三年妈落发受戒,三年间圆悟勤勉任事,刻苦参究,侍奉正传更是殷勤周到。“传上下舟车,师随行有类厮养。”正传也赞许圆悟具大根器,可担大纲。在受戒次年,遵从正传的教导。“掩关本山,以千日为期。”
  当时禅林存在“闭关”修行的风气。“闭关”又称“掩关”,指在一段时期内,足不出户,专事坐禅习定。其用意在抛却一切俗务,远离一切俗情,在一念不生处体认昭昭灵灵的心之本体,当然“闭关”也不是绝对不与外界通什么消息,只是不有攀援而已。一次正传到关房,与圆悟话及“有心无心之旨”。正传云:“你既有心,把将心来”。圆悟呈偈云:“自心本自心,自心非心,有无既非,无自非耶?”圆悟即呈偈云:“心心即自心,有无皆自心,有无皆自心,无心无自心。”正传云:“今日张渚买两把青菜来,无个大罗蔔头。”圆悟云:“某在关房不知。谢和尚三拜。”正传云:“终未大悟在。”
  正传与圆悟徒间的往得问答有如打哑谜,门外人听来只会一头雾水,不明就里。其实师徒二人是围绕“心”的不同含义及其相互关系而相互辨难。“心”在禅宗的义理层面上,有三种内涵:肉团心、灵知心、本体心。所谓本体心,即绝对待,无生灭,至精微而又至广大的宇宙之心,亦即众生参禅明心见性之“心”。此心相对于前两种“心”,即识见纷纭烦恼炽盛之灵知心、思维意识之心,则是“无心”。因为本体之心亘古亘今,不生不灭,相对于人生而始具之心,则是“自心”。明白了以上概念的含义,则正传、圆悟的对答就容易理解了。圆悟最后所说“有无皆自心,无心无自心。”是说修行达到明心见性的境界,则起心动念皆本心之妙用,但此心念皆清净无染,与未悟前的心念又不同,是自然任运、无造作、无染著的,故说:“无心无自心”,圆悟自以为已洞见本来,无执无碍,但正传认为说食不饱,见地是否纯正,还必须在应世接物的生活实践中印证,所以对圆悟并不首肯。
  圆悟三十八岁那年,一日自城归铜官山,到山顶,“忽觉情与无情焕然等现,觅纤毫过患不可得,”众生苦苦寻觅一生都难得证得的境界,在偶然一念间出现了。“尔时恍恍惚惚、昭昭灵灵底,要起起不来,欲觅觅不得,不知什么处去了。”圆悟意识到这就是古人所谓“大地平沉”境界。直到此时他总醒悟到正传当时在关房外不予首肯的良苦用心。他还说:“贫道若不得我幻有老人道‘未曾大悟在,’又争得到铜官山顶忽自觉情与无情焕然等现,又争忘得人我相、得失是非,又争敢道‘大地分明一个炉,看来浑是火柴头,老僧信手轻挑拨,便解翻身动地流’耶”。
  万历三十年,正传去燕京,圆悟受命监理龙池山的院务,万历三十九年(1611),正传欲传“衣拂”给圆悟,圆悟固辞不受。正传圆寂(1614),圆悟坚持“心丧伴柩”三年,其间作颂古二百首“以明佛祖大意”。其一曰:“月到中秋滴露浓,崖前石菊花正红。山僧尽日茆堂睡,长萝毘那多口翁。”其二曰:“相逢不必论高深,觌面何须更用寻。君有胜情并玄度,我无名理况支林。一盂香积维摩供,万法惟吾独露襟。自觉个中无一定,客来谈笑懒言心。”圆悟少贫,未曾广读外典,出家后又服杂役,亦未泛览内典,但上述诗句皆清新典雅,落落有高人韵致,这只能说其宿慧深厚,天性颖悟,再加闭关苦修,由定生慧,实相般若当下现为文字般若。
  圆悟一生历主名刹,在江苏、浙江、福建一带有很大影响,其弟子遍天下,剃度弟子二百余,嗣法弟子十二人,即五峰如学、汉月法藏、破山海明、费隐通容、石通秉公、朝宗通忍、万如通微、木陈道(一个文字头,一个心字)、海明,在明清之交,影响尤大。此外他与社会上倾慕佛教的名公巨儒,王臣国士亦多有交往。这些人或晨夕随侍,或尺素相通,或邂逅咨请,“得师激发,无不虚往而实归。”关于他的言行,有道(一个文字头,一个心字)编的《密云禅师语录》十二卷,有批语弟子法藏的《辟妄救略说》十卷,另有弟子通容所编《天童密云禅师年谱》,辑录其生平事迹。
  (二)参禅要诀
  圆悟禅风类德山,常举德山语云:“我宗无语句,亦无一法与人,”不让学人落入言语文字葛藤。不得已而为言,亦简明扼要,无论上堂法语抑或书信开示,常寥寥数言,点到为止,为学人自己留下自性自度的空间,“他人难用力,自度自家身”,圆悟常以此警策学人。
  圆悟对参禅开悟的看法,集中体现在《参禅偈九首》中,这九首偈为:
  参禅莫妄想,亦莫着除妄。一念未生前,试看底模样。
  参禅一着子,不假异方便。须着自回光,悟取本来面。
  参禅参直指,毋遭歧路使。竖起铁脊梁,直下超生死。
  参禅直参直,莫着心意识。千差万别来,直下当头截。
  参禅参自由,撒手复何求。赤身如白刃,谁取犯当头。
  参禅欲吐气,须参转身趣。转身吐气时,语语无剩句。
  参禅节要处,切莫顾危凶,当机擒虎兕,信手捉狞龙。
  参禅参真实,莫参口头弄。终不哄他人,到头终自哄。
  参禅贵正因,弗用记时辰,佛法无多子,久长难得人。
  这九首偈将学人参禅所应坚持与所应对治的方面都谈到了。第一首与第四首互映证,是讲参禅要停息一切思维情识,包括日常的起心动念千思万虑,也包括欲停息这些纷纭之念的想法本身。因为如果念念不忘自念停心,这本身又成执著、又成魔障。禅悟思维是心对心的观照,而日常思维都是心对外物的观照,即便是观心,也是把心视为客体,而禅悟则是心自体的内省、反照。所以欲明心见性,获得对宇宙、人生之根本——心的证悟,则必须消除日常思维的干扰,将向外驰求的心止息下来,在“一念未生”的状态,去认取自家本来面目。
  第二首、第三首是说惟有参禅开悟,总是超脱生死最殊胜的法门,而其它种种修行的方便法门,都不如禅这么直截了当。参禅是大丈夫事,须“竖起铁脊梁”,树立信心,勇于担当。只要竖定信念,回光返视,不假方便,不入歧路,就一定能够一超直入,顿超生死流,直入涅槃彼岸,第九首也包含类似的内涵,参禅修行,不性根机浅,而怕不摸进路,不明禅修的原则和方式方法,此即因地不明。因地不明,就可能种下邪因,而因地既邪,虽累劫苦修,亦难成正果。
  第六首是讲参禅的节要处在“参转身趣”,其实这里的“转身”实指“转心”,把“我执”之心,转为无我之心,即打破物我的质碍,在消除一切执著、一切染污习气之后,证得清净无染之本心。只有完成这一根本转变,总能转识成智,以无分别之心去成辨一切,无所挂碍自由自在,第五首所谓“自由”、“撒手”、“赤身”,都是对悟后洒脱自在境界的描述。
  第七首是策励学人心存无异,发大勇猛,誓破修行中一切魔障。无始以来习气熏染,众生于八识因中形成种种结使烦恼,这些烦恼对凡夫众生来说是流转生死的直接原因,而对参禅修行者来说,则成为修行的魔障。而且“道高一尺,魔高一丈。”修行越是有进境,魔障也越猖狂,用虎兕、狞龙形容决不过分。圆悟作为闭关修行三年、亲历险境的大禅师,对魔障的生起与对治之法,深有心得,所以此偈当是经验之谈。
  第八首是警策学人真实用功,不可卖弄口头禅,自误误人。圆悟常开示众人,禅悟决定不在文字中,亦不在唇舌拔动处,惟有亲证亲到,总转得身、吐得气。若舍本求末,在枝节上生枝节,葛藤中缠葛藤,则横生颠倒,丧身失命。有居士求脱离尘纲、免于沉沦之文字,圆悟复书道:“某秉教外别传、不立文字之旨,岂有尘纲沉沦、脱离开示之文字耶?惟请老居士不立文字时着眼,则无事不毕矣。”又有居士求开示法语,圆悟亦道:“来谕欲贫道法语于一言之下少有开发,不知贫道若有一方加于居士分上,即障居士,非开发也。居士但向不立一言时看觑,忽然觑透,本无一物一言遮障底,即自开发矣。”既然禅宗讲不立一言,则一切皆是剩语,虽有言语文字,皆无实义。但第六首为什么又说“转身吐气时,语语无剩句”呢?实际上不可泥著语言文字只是对初学者或未悟者而言的,对他们来说,一旦横生执著则永无出离之期,但对那些已证已悟者,则实相般若与文字般若不一不异,言言流露真性,句句通达佛心,一切语言文字皆成说法道具。圆悟曾云:“佛法二字虽不浊偶然,亦非特意。但有个悟入处,不妨信手拈来,自然贴体,随分道出,自然恰好。”
  (三)一条白棒
  圆悟曾花费许多时间致力于公案的研究。在他的《语录》中,有“举古”、“拈古”、“徵古”“别古”、“代古”和“颂古”达三卷之多。但圆悟并没有走上参究公案的路子,他曾总结自己数十年修行的经验为“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,”
  山僧出家将四十载,别也无成得什么事,只明得祖师西来,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一著子。
  “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”是南宗禅的宗旨,圆悟重提这一宗旨,实际上是对后世林林总总的诸多方便法门的拒斥和否定。他自己开启学人“见性成佛”的手段很简单,只一味从头棒去:
  老僧生平不解打之绕,惟以条棒一味从头棒将去,直要人向棒头拂着处豁开正眼,彻见自家境界,不从他得。
时人评圆悟禅风曰:“大师为人,不惜身命,宁使丧身失命,终不为开第二门。此是彻骨精髓,独超千七百则宗门。”此独超千七百法门之殊胜法门,就是棒打。圆悟之所以独尊此法门,据他自己解释:“盖缘贫道无学识,兼之只讷,不善委曲接人,故以一条白棒当头直指耳。”然究其实,圆悟行棒行喝,另有深意在,此即匡正当时颓迷的禅风,重新张扬德山,临济等先代祖师大德的大机大用。
  棒打之风,肇始于马祖道一,马祖道一在接引弟子时,竭力否定语言文字的作用,,多采取隐语、动作等特殊的方式诱导其悟入,并且为使“钝根”之人当下转为“利根上智”之人,培养学人的大机大用,马祖还使用极端化的踏、打、喝等段,以令学生醒悟,这种以“粗打”来诱导学人方式经百丈怀海、黄檗希运、归宗禅师等传扬,很快在禅林中盛行,临济义玄据“黄檗宗旨”,广接徒众,独树一帜,形成临济禅宗。但棒打的意义到底何在,后人并非都能理解,故胡棒乱喝者有之,棒下懵懂者有之,“死”于棒下者亦不乏人。圆悟又是如何理解,行施棒打的呢?
  有位名叫王选的居士,因不知修行入门及下手处,欲求圆悟婆心开示,以终生奉而行之,圆悟复函曰:
  祖师西来,禀教外别传之旨,直指人自悟,乘悟力而行,是为修行。故临济三度问黄檗的大意,三度被打,而临济自悟棒头指处,便道:‘如蒿枝拂着相似’,此从上入门下手之法也。今选侍已奉毗尼,复能以生死因缘为念,但不知何以入门、何以下手,欲冀贫道婆心开示法语,将终身奉之出于火宅者,贫道但请选侍向拂著处自看,是生耶?死耶?苦耶?乐耶?行耶?坐耶?忽然觑破拂着处,则动静二相,了然不生,觅生死且了不可得,何苦乐之有哉?故大慧云‘未悟时心识纷飞,悟了时方怗怗地’。然则怗怗地便是拂着处,拂着处便是不从人得、超佛越祖之向上事也,又岂有旋起旋失之心、舍此取彼之念哉?惟愿选待自信自悟,决不相赚。
  禅宗修行虽不讲求礼诵、打坐、忏悔等传形式,但并不是一切根机的人皆可轻易有得。必须有宿慧利根,或者说要有悟性,即能够透过一切事相的质碍,去体悟事相背后的本质、本性。就禅师的棒打而言,禅师禅棒的起处、落处和批昨,非素具信心,禀性颖悟者不能知。
  首先,对棒打不能从痛痒处会,如果以为一棒打来头痛向痒,就以知痛痒者为本心,则大谬不然。因为知痛痒者只是人的灵知之心,即古人所说的“识神”。此识神也是本心的一种作用,全本身并非本心,此识神是一种分别意识、有生有灭,而本心则是无分别,无生灭,故古人云:“学道之人不识真,只为从前认识神。无量劫来生死本,痴人认作本来人。”如此则识神不仅非本心,而且是体证本心的障道因缘,也是众生烦恼炽盛、流转生死的根源,若于此错认,则是执妄为实、认贼作父。古人于棒头指处亦有说法,所谓“棒打石人头嚗嚗,“即受棒打,应该忘却痛痒,如同禅棒打在石人头上一样,临济义玄谈及自己于黄檗处三次被打而且开悟的因缘时说:“我被黄檗先师打六十棒,如蒿枝拂首相似。”这不是说临济禅师丧失知觉,不知痛痒,或者有什么硬气功之类,不觉痛痒,而是说对禅师之棒打,不可以心意识会,若一棒将来即识浪翻滚,疑惑纷呈,去追问禅师为何棒打,自己错在何处,以及执持知痛痒之神识为本命元辰,则不说六十棒,即使一百棒下去,亦会愈打愈迷,甚或丧身失命。
  其实不可生分别想。根机不利或因缘未熟的众生,一旦遭禅师棒打,或晕头转向,或识见纷纭,生空见、有见,生苦想,乐想,甚或生嗔念、恼念。其实禅师之棒打,正在于打碎无始以来的烦恼习气,让人返本还源,向不睹不闻,未有知觉意识之前,直下觑透。若于此见得分晓。“如黑漆桶处于黑夜,初无二色,即无二见。既无二见,则不见有男,有见有女,不见有缠缚,不解脱,不见有凡圣、有净秽,亦不见有玄有妙,有觉不觉,亦不见有道不道,不见有空不空,不见有真不真,不见有苦乐昏慧,火宅清凉。”二见既灭,则言思路绝(分别意识和分别思维即停息),言思路绝,自然一心不生。一心不生则妄情不起。妄情不起则无现业流识。无现业流识,则旷劫习气顿净,生死烦恼顿超矣。
  最后,一条白棒意味着当头直指,一超直入,深达源底。在当时的禅宗中,存在着对“悟”的不同理解,有所谓“大悟十八遍,小悟不计其数”之说,把“悟”看成是需要反复多次总能完成的过程。圆悟则不然,他强调“一悟不再悟,深达法源底,坠地便称尊。”对待学人,一棒打去,力求一切放下,一念不生,全体呈现,顿悟未来,这就简化了修行的层次,阶段,也是对当时禅林繁缛颓迷之风的一种纠正。
  圆悟把“棒打”视为自己的“家法”、“家风”,屡屡以“一条白棒”付嘱传法弟子。其《破山明请》云:“不识好恶,不分皂白,人若问着,当头便楔,无法与人,那来剩迹。”费隐容请》云:“描不成兮画不就,赞何益兮毁何及。从来千圣不能识,一切时人妄名测。一条白棒惟直指,所以千古为标格。”《牧云门请》云:“这老汉,只可看,不可判,拈条棒子当头打,一一鼻头穿一贯,正眼从来廓顶门,历历绵绵续不乱。”圆悟的棒打禅风确有德山临济之古风,但时移势异,此时的禅林已不复有盛唐时的气象,宗门廖落,龙象鲜出,圆悟虽愿力宏大,欲挥动禅棒,横扫宗门尘障,无奈势单力薄,难成气候,其后世弟子有不明就里者,专以打人为事,棒喝完全失去原来的严肃内容,成为学人逃避艰苦修行的招牌和借口,则非圆悟所能逆料者也。
  (四)禅宗五家与本分一着
  圆悟禅风痛快直捷,在其《语录》中虽不乏巧方善辩的机语酬对,但在总体上他倾向于运用棒打等手段启悟学人,不太看重语言文字的功用。这突出表现在他对五家宗旨的看法上。在圆悟看来,参禅要有大丈夫气概,只有不被世出世间一切境界语言所转,总能就是达到自由自在的境界,具体到五家宗旨,圆悟并不否认它们的存在,他为黎眉居士所刻《五家语录》所作的序云:“五家语者,自达摩西来,至六传再四世,法遍中华。禅备众体,机语不一,无心而分,自成五家,故谓沩仰、临济、曹洞、云门、法眼。”但他强调五家宗旨其实只是一旨,即佛祖所付嘱之单传直指、明心见性之旨。如此则五家不同的机用法式,都不过是彰显佛祖之心,众生之性的道具,“纵五宗差别之语言,亦无非明人人本分一着。若离人人本分一着,别有差别之智,则随名相展转。生差别之情识,依旧无自由分。”故圆悟奉劝学人研习五家语录,不可泥著语言名相,而应该“尽五家差别之元,以明自己差别之智,总归当人本地风光,全机大用,出于文字之表。”
  涅槃心与差别智的关系问题,一直是禅师门十分关注的问题。应当说二者有质的差别:涅槃心是宇宙人生的本相,无生无灭,亘古亘今,而差别智则是有形质(语言文字),有分别、有起灭的,当众生未证未悟涅槃心,则分别智与无分别根本智是相隔相碍的,众生只会随名相转换而生诸种差别情识。一旦证得涅槃妙心,则差别智与根本智融通一体,不一不异,差别智当下就是涅槃心,涅槃心当下亦即分别智,如果仍把二者判为两截,则说明未真正悟入实相。故圆悟云:“当知涅槃妙心是大海,差别智是雨滴。滴虽不同,总归大海,自无差别,所谓‘惟此一事实,余二则非真’是正宗正旨。若有差别之智胜过涅槃者,是为魔说。”
  由此可见,圆悟虽承认禅宗五家各有家风,但他实际上更重视“人人本分一着,”它们之间是本兴末的关系,即人人本具的妙明圆心是根本。而所谓五家差别之言,皆是妙明圆心的随缘呈现而已,启学人用功处,当在佛祖直指处,即真参实悟,证得本命元辰,而不在费尽神识去研辨五家宗旨,有居士吴道婆问五家宗旨之疑,圆悟复书曰:“细观来书,于本分一着,尚未亲证。当据实呈本分,然后所疑五家说话不妨开来,贫道方好点化,否则断不敢细解注也。”圆悟后来与其传法弟子汉月法藏及再传弟子潭吉弘忍之间的论争。也是围绕如何看待五家宗旨而展开的。在驳斥藏忍师徒的观点过程中,圆悟将自己的观点表述得更加明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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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、法藏对看话禅的总结

  (一)与密云圆悟的因缘
  法藏(1573-1635),字汉月,俗姓苏,无锡人。十五岁于德庆院出家,二十九岁从云栖祩宏受弥戒,并从祩宏处得新刻《高峰语录》,读之甚感契心。自三十岁始,专参原妙“万法归一,一归何处”话头,用功数载,至四十三岁,自称“我以天目为印心,清凉为印法,真师则临济也。”自认为获得了义玄、慧洪和原妙的真传。
  但在当时的丛林,要开堂说法,主持道场、还必须获得正宗禅师的资格,即必须学有师承,得到传法宗师的印可。于是在五十三岁时,法藏到金栗山广慧禅寺拜密云圆悟为师。圆悟立即命法藏为“第一座”,并手书临济宗承嗣法源,连同信拂付嘱法处。法藏正式成为圆悟嗣法弟子,获得了临济宗传法宗师的资格。
密云圆悟(1566-1642)嗣法幻有正传,先后住持常州龙池山禹门禅院,天台山通玄禅寺,福州黄檗山万福禅寺等,在江南丛林有很高声望,其平生开导学人,只将一条白棒打将去,要学人于棒头豁开正眼,彻见自家境界,其宗风称得上痛快淋漓。圆悟之所以很快就接受法藏为嗣法弟子,一个原因是法藏此前就颇具声誉,从之问学和交游的禅僧和士大夫很多,在他周围已形成了有相当势力和影响的参学群体,圆悟接纳法藏,可以扩大本宗本支的影响。另一原因在于圆悟门户较宽,接纳传法弟子,少门户之见,传法弟子中既有长期追随他的“嫡系”,也有暂投门下,禅学见地不同的高僧,法藏就是其代表,后来圆悟还是因为禅学见地的不同,与法藏来回辩难,一直闹到势不两立的程度。
  (二)如来禅与祖师禅
  法藏于《圣恩寺普说》中曰:“参禅贵先决择祖师禅、如来禅。”祖师禅、如来禅的说法在宋以后的禅林流传极广,但诸禅师拈提使用时,似乎并没有对其内涵有过明晰的界定。如来禅之名似初见于《楞伽经》,经中有“此经所谓最上乘禅”之说。唐代宗密在《禅门师资承袭图》中,将所谓“直显心性宗”之第二种,即神会所承继之惠能禅,称为如来禅。但宗密并没有在如来禅之上,另置一祖师禅,以相对称。最早提出祖师禅,并以之与如来禅并举的,当是仰山慧寂。《景德传灯录》载,慧寂谓香来会得“去年贫,贫无立锥之地,今年贫,连锥也无”名如来禅,而以“我有一机,瞬目视伊,若人不会,别唤沙弥”为祖师禅。但二者涵义之分别,实不清楚,后世禅家大体上在“超佛越祖”的意义上使用祖师禅、在“四禅八定”意义使用如来禅,并把祖师禅与顿悟禅、如来禅与渐修禅并提。在法藏看来,当时丛林流行的诸多“禅病”,皆因不明祖师禅与如来禅的区别、不明祖师禅的根本特徵所致。所以法藏专门把它们提出来,做一番勘辨。
  法藏对祖师禅、如来禅的判析,与十法界说相联系,如来禅是十法界内极顶之见、而祖师禅则是直透十法界之出格之见:
  祖师禅者,透十法界之外,不堕如来之数,故曰出格。如来禅者,起于九种法界,堕在十法界之顶,犹是格内。欲知格内格外之分,须在一事一物上分清。十法界诸种之见,直到极顶,方是如来地位。祖师禅,又从佛顶上透出,出格之外,又越两种祖师外道。若是真正祖师禅,则末后一句始到牢关是已。
“十法界”是佛教对世间、出世间众生按境界高低所做的分类,由低到高依次为:地狱(众生)、饿鬼、畜生、阿修罗、人、天、声闻、缘觉、菩萨、如来。十法界,每一法界众生皆有其知见与境界,同样依次上次序可分别概括为我见、贪见、盗见、嗔见、仁见、施见、灭见、缘见、空见、即空即有见。前六种见为世间知见,后四种则为出世间见解。四种出世间见解,又各自与特定的观行与证量相联系,如声闻众观诸行无常,诸法无我,最终证明得有余涅槃;缘觉众观万法缘生,无明本无,而入性空大乘之初门;菩萨众观诸法之空相,一切万法性相平等,在凡不灭,在圣不增,缘生即是性空,性空即是缘生,证得中道实相;初地菩萨次第渐修,直至十地,观万法即假即空即中,达到空不碍有,有不碍空,空即是有,有即是空的自在境界。
  十法界中,六道众生皆被我执、法执所繋缚,流浪生死,无有出期。欲求解脱,须与闻释教,从头修起。出世间四种法界,因各有知见与证量,皆可纳入“正思维”或说禅的范畴。于是与四法界相对应的则是四种禅:声闻禅、缘觉禅、菩萨禅、如来禅。如来禅是出世间禅法的极致,但犹堕在十法界中,属格内之禅。祖师禅则反是,摧山碎岳,拔脱身心,一超宜入,迥出格外。“格内”、“格外”的内涵,法藏虽只笼统地概括为十法界之内外,但结合他在别处的阐发,它们实际上是指知见之内外、思量之内外。参学虽上抵如来境地,犹存知见,仍处于思量分别的窠臼,虽说空有双遣双照,融通无碍,但毕竟仍有空有的知见分别,由此分别而导致凡与圣、善与恶、生死与涅槃、世间与出世间的分别。而这些分别虽然只以残存习气的方式存在,但犹使人不得跳出生死羁绊,获得彻底解脱。祖师禅则离四句、绝百非,去有无,于言语道断、心行处灭时分翻转身来,当下洞彻本地风光,认取自家本来面目。故祖师禅比之如来禅,不特超尘拔俗,更以淋漓痛快之风,逸出青霄之外,非真正出格汉子,不能窥其涯涘也。
  法藏明言“欲知格内格外之分,须在一事一物上分清”,如果真能于一事一物上将十法界之歧见看得透彻,并进而讨个出格之路,于九种知见之外,再觅一分新天地,则称为看话头。
  法藏曾拿眼前一片瓦为例,来说明十法界之歧及如来禅祖师禅之分,眼前一片瓦,当人们未见之前,人人心空无事,不涉生死。即便见此瓦而思量不起、现量未分,亦无有烦恼歧见。待人问道“这是什么?”或“此瓦是谁的?”无量事端骤起,歧见烦恼纷来沓至。有一等人见瓦便曰:“此瓦我要,”便与人争,甚至不惜拔刀相见,打杀他人,夺瓦而去,此等即堕地狱众生;另一等人虽不至杀人,但贪心不足,重如饥渴,百计攘求,此等为堕饿鬼道众生。又一等见瓦而起盗心,堕畜生道,生生还债。又有一等嗔心炽盛,夺瓦而行布施,福大气大,堕修罗道。又一等知瓦有用,惠施于人,因仁义心而生人道。还有一等,以瓦盖佛殿供佛,感大福报,往生天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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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上六道众生见瓦而著相,或生贪嗔痴,或起人我见。但其见地归纳起来,皆不出四种见解:见瓦是有即有见,见瓦是无是无见。前明后无,前无后有,是即有即无见。知有是无,则无之亦无,即非有非无见。凡无众生对一具体事物的见解,总不出此四端。其中有见是肯定,无见是否定,即有即无见是矛盾,非有非无见是不定。众生识见纷飞,随事转换,不能执定,总不出此四句。
  同样是眼前一片瓦,出世间四法界之歧见,也判然有别。声闻众见此片瓦而谛观苦集灭道,以修小道而见得有余涅槃,此瓦上之声闻禅。又有一等见地一片瓦起于无明,众生不知,故有十二轮回。今见一切缘起性空,无明本无,故无老死忧悲苦恼,此瓦上之缘觉禅也,若见此瓦起于微尘,水调火锻,虚空与诸相因缘和合,假名为瓦,既为因缘和合,不坏此瓦而自性本无,则照见缘起即是空,空即是缘起,缘起即性空,性空即缘起,即是诸法之实相,此为地前菩萨之禅。于此更进一步,则因缘生而性空不得,因性空而缘生不得,两头俱断,此是八地禅。不坐八地死水,抖擞精神再上一层,则缘生与性空双照双遮、互生互碍,相互交织,“如织绵回文,并无罅缝,”此即如来禅结顶处。到此时面对眼前一片瓦,“没奈何地唤作瓦又触,不唤作瓦又背,如银山铁壁,千推不能,万动不得,”到此地步,正处于如来禅与祖师禅相抵相交之际。若有具眼禅师将瓦一脚踏碎,有见无见,一齐抛却,缘生性空,当下截断,凌跨十法界诸种之见,一超直入,与威音王佛把手共行,总算是入祖师格外禅之初门。
  真正祖师禅,除超十法界诸见之外,还须谨防落入邪魔外道及“出格声闻禅”。
  法藏所指的外道与具缚凡夫不同。“凡夫四句,随事转换,不能执定,不名外道。若外道之人,巧生知见,执一不变,心外有法,故名外道。”就是说,凡夫虽然著相而生我见,起心动念,不免堕于“凡夫四句,”但皆不执定,可以随时随处改变或转换,外道则不同,他们往往将某种知见固定下来,斥为不变的信仰,外道之见有四种:常见、断见、亦有亦无见、空见。还以看眼前之瓦为例子,若有,即是常见外道;若执万物无常,终归败坏,瓦终散灭,亦有亦无,即是矫乱外道;若执瓦是有无,其无亦无,即是说此瓦存在本身就是不存在,“不存在”也不存在,此即是空见外道。教典中还有其它形形色色的外道知见,其有九十六种之多,但大体上皆可归于以上四种如见之内。
  法藏所说的外道知见主要是由外境而生,偏执一端,不肯放舍,而堕佛法正道之外。邪魔则由修法众生之心而生,因见地不到,修有偏差,而生种种魔障,此魔广说千万,略说有五:若厌患身心世界,坐见身心世界与瓦齐空,了无一法,以此为得,便是色蕴魔,(若入禅定而见外部世界变化多端无所不至,谓之刹说、无情说,亦是色蕴魔,前者是色空为蕴,此是色有为蕴),若见前种种境界,便心生领纳,是受蕴魔。若因好境入心,不能忘置,而生邪想,是想蕴魔。因想著邪,无师救正,辗转迁流,是行蕴魔。若将以上种种尘识妄念认作佛法,即为识蕴魔。
  以上邪魔外道,皆属十法界,不可定指,六道众生难免堕入,修出世间法众生亦或不免。祖师禅超十法界外,自然也包括断灭种种外道知见及诸种修行魔障,若一念不慎,堕入外道,或被邪魔系缚,则如来禅犹不可求,而况格外之祖师禅耶?
  但即便跳出十法界,仍不能保证就能证得祖师禅,在真正跳出知见窠臼,坐断立亡之前,仍有两道关隘。首先虽忘知见。起疑情,但疑情未破。此时已至“言语道断、心行处灭”境地,无下语处,也无思维卜度的余地。但万境仍然是万境,虚空仍然是虚空,心识虽停息日常的思维活动,但并没有在八识田中完成根本的转变。整个身心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。此时若用心真切,一口咬定,剋期求证,则久久参之,机缘成熟,自然会体证到“虚空粉碎,大地平沉,光明匝地”的彻悟境界。但如果根性不利,机缘不熟,用心不切,就可能“堕在死水,全没用处”,虽有超十法界之趋向,而终堕格内。第二道关隘是已打破心物之间的隔碍,达到了心境互融的境地,便复堕死心空灭之见,耽空滞寂,一味清净,法藏称之为出格闻禅:
  你道毕竟如何?时鸿侍者将瓦一脚踏碎,师云:于此见得,即入祖师格外之初门矣。如更进之,则头尾并完,直至后句,方是了手。若不见得,则但入如来禅格外之一半,出言吐气,便要落声闻境界,未有出头要在。为何?渐,以其得体不得用,只为心小,要在极妙处躲根,不能出得妙处作用,问头答语,分不清楚,陷在坎中。好好将祖师禅,枉作出格声闻禅矣!
  法藏于此重拈仰山勘香严的公案,来进一步说明祖师禅与如来禅的法式,以及祖师禅的真正内涵,昔香严闻击竹声响而大悟,有偈曰:“一击忘所知”、“不堕悄然机”,似乎是既不堕有见,又不堕空见,又颇有一棒打杀,一超直入的大家作略,故沩山闻之大喜,以为香严已彻悟,仰山则认为香严虽已做到“扫荡一切,一法不立”,但是否做到“建立一切,一法不废”则还有待勘辨。于是从香严:“今年贫,锥也无”之颂,当下即知香严只到空空天地,未有出头,只达体而不知用,还未到不立一法而又无法不立,不废一法而又无法不废的自由境界,但香严毕竟超越了心物对立、能所分别,故仰山只许其得如来禅,而“祖师禅则未萝见在”。显示出古德不以佛法当人情,为学人负责的严肃态度,不似后世妄称禅师者拿东爪印子胡乱印证。香严毕竟是上上根机,一闻仰山点化,当下悟出机要,从空空天地转身,出得妙处,应机作用,所谓“我有一机,瞬目视伊”,即不存知见而又不废视听,应缘接物,一如无心道人。正所谓悟后非旧时人,而不异旧时行履处。
   (三)祖师禅与看话禅
  法藏继承了宗杲参话头的传统,但又有改造和发展。在他看来,古人本来没有现成话头,师徒在问答中间,师家说出“干屎橛”、“麻七斤”等无头语句,学人当下起疑情,尽力参究,即有个入处。后世具眼宗师少,师家不能随机接引,不得已举古德现成话头让人参去。但众人根性各不相同,机缘遭际也各异,让他们共持一个话头显然是不合理的,实际上,参话头不过是为断情识起疑情,如果能达到起疑情的目的,则不仅古人机缘语句可作话头,今人言句可作话头,而且面前任何事物皆可作话头去参。所以法藏称“所谓话头者,即目前一事一法也。”法藏又谓:“凡人平居无事,随心任运,千思百量,正是无生死处。只为将一件物事到前,便生九种见解,所以流浪生死,无有出期,故祖师家令人于一事一物上坐断九种知见,计个出格之路,谓之看话头。”这样法藏就剥去了有关参话头的种种神秘外装,使学人更易寻到入手处,而不必枯守“赵州无字”或“万法归一,一归何处”之类而不能自拔。
  参话头只贵用心真切,把得话头,去有无,离四句,绝百非,直到无出头处,昏天黑地,一点杂法不得入心,待疑到极处,迷闷到极处,忽然如太山崩虚空,碎得个前后际断,便透得一分真消息,做工夫、参话头,除向迷闷处著力处,别无容易方便。但学人常因见地不到,或根性不利,在参话头过程中知见纷飞,而又勘不破,结果不特祖师禅参不成,连如来禅的境界也达不到。
  法藏分析了看话头时容易失堕之处。有一等人看话头,坐到身心空处,见个历历分明,便言是我本来面目。念佛者主人公,其实不过落神我外道禅。又一等见得空空,本来无物,身心世界荡然不存,以此为是,又不过是落于空亡外道,又有一等人只管于“本来面目”、“念佛者是谁”等话头上,讨个本性妙心,于是用尽肚皮里知见,千思万想,而不能离心意识去事上参究,结果自认为勇猛精进,岂不知始终为五蕴盖覆,转求转迷,去道愈远。此类人用功既久,魔业已成,有人正言相劝,亦难省悟,甚至生大我慢,或骂或谤,反污他人未曾亲证一番,而不知生生世世堕魔业中而不得出离。又有一等于话头上参究日久,忽得前后际断,身心世界荡然一空,于是扫荡一切诸法,什么三玄三要,君臣宾主、棒喝语句,一齐抛向虚空外,只求一味清净,其出语则滚滚虚浮,全无意旨,此堕声闻禅也。或于话头见得无明本无,便陷溺“无”处,自求快话,此堕缘觉禅也。又有一等参话头至紧要处,猛地有个省发,见得一切法空,一无障碍,若身苦心,如空中声,如镜中影。在此空相中行履,如鸟飞空,然脚跟未点地,死水不藏龙,堕在家静理上,又有一等于话头上透过知见,不为法缚,得口头三昧,机锋转语,灵利快捷,但说得行不得,见地虽到而行履不到,故语时称法称旨,而事上常露罅漏,此即达体不达用之出格声闻禅。
  对于如何对治以上禅病,法藏亦有说法,那就是不于八识用功,而只在心地著力,以上种种禅病,或穿凿信第六识,放纵六根,尘识妄念不绝;或抱守养第七识,不知转著相之我见,结果不是悟些好光景堕五蕴魔,就是落分别知见窠臼;或静歇养第八识,终日坐在死光影中,自谓快活,不知没头死水,永无出期。而所谓心地上著力,指不涉杂修,绝情绝想,咬着话头,一味在心地上念兹在兹,茶里饭里,喧寂不分,净秽莫辨,一味奋力求出,直至有无双遣,是非全忘,人法双亡,一真不立,总是真正安身立命处。于此可见,若于八识用功,则处处用心,头头著意,识见纷飞,烦恼炽然,永无出期。如果于心地著力,则能转识成智,拔除烦恼情识之根,作大自在人。
  法藏虽然主张眼前一事一物皆可作话头参,并不执定某一持定话头,但他对宗杲日常所举“竹篦”话头似有偏爱,时时向人拈提,其典型说法是:
  拈起竹篦子云:唤著竹篦则触,不唤著竹篦则背。不得有语,不得无语。如将泥团塞却七窍,气息不过,自然愤之又愤,疑之又疑。疑得切,闷得深,于穿衣吃饭处,迎宾待客处,屙屎送尿、搬柴运米处,或堂里,或堂外,或出或入,目前山河大地,明暗色空,若本性,若妙心,总上个背触不得。到这里,若稍涉迟回,恐落冷窟,直须拼命,再添一愤,如太山崩虚空,碎得个前后际断。……真到恁么时,方与威音未名、父母未生以前一段大事相应。
法藏在此对如何参话头已讲得比较具体,总之是从分别思维中抽身,以一种由疑情而起的禅悟思维去把握本心与宇宙的实相。不过许多人虽知参话头、做工夫,而且看起来也讲求勇猛精进,但却不能悟道。法藏分析了几种原因,有的胁不着席,夜不倒单,结果精神渐疲,昏沉逼发,如高峰原妙三年不倒单,日夜打坐,终日凝滞沉相中,愈遣愈疲,话头转不亲切,虽参狗子无字,难起疑。对治方法是当睡则睡,当起则起,养足精神。“精神若旺,便得专志猛烈,话头便有精彩,便得跃然活泼参情,从此发而真疑起矣。”有的急于求悟,于意根下卜度,将教乘极则语,宗家玄妙句,置于八识田中,百般索解,但即便索解得出,亦与生死与交涉。对治之法是塞却智门,专意起疑。有的用功猛烈,忽得前后际断,见个光景,话头便不猛烈,自求安乐。到此田地,自己便无主宰,必得凭借一个话头从中抽身,又有一等,虽透得大法,而操养未深,亦不可得少为足,而应善加保任,直至无悟无法,无操履,无习气,无作佛,无利生,任运腾腾,腾腾任运,做工夫至此,总称见些气息。
 楼主| 发表于 2010-9-11 17:06 | 显示全部楼层
(四)如来禅与默照禅
  法藏在阐释自己的看话禅、祖师禅的同时,也对当时禅林流行的“枯木禅”、“墨照禅”进行了抨击。对两种邪禅的批驳,尤其是对曹洞宗的主要参禅方式默照禅的批驳,又与对如来禅缺陷的分析结合在一起。法藏示众云:
  单坐禅,不看话头,谓之枯木禅,又谓之忘怀禅。若坐中照得昭昭灵灵为自己者,谓之默照禅,以上皆邪禅也。坐中作止作观,惺寂相倾,观理观事,虽天台正脉及如来正禅,然犹假诸识神用事,所照即境。所以命根难断,不能透脱,多落四禅八定,及生五十种阴魔,以识神在故也。
关于枯木禅,法藏认为太过拘系,缺乏祖师禅随处是道场的自由精神。永嘉玄觉云“行亦禅,坐亦禅,语默动静体安然”,这虽然讲的是悟后的境界,但其洒脱的精神也应该贯注于修行的过程中,行注坐卧四威仪,大可不必偏执一端。并且长时间枯坐则精神疲弱,神弱则疑情必不猛烈,做功夫反倒难以有进展。高峰原妙枯坐三年而未悟,马祖坐禅谓之磨砖作镜,皆是前人之殷鉴。另外,法藏认为参禅又不专在静处,也不专在闹处,必须静中闹中,任缘任事,只要认定个话头不放舍即是。基于这种认识,法藏主张“看话头”与“参请”结合起来,即向内反省与向外参究并行不悖,只要宜于发明心地,则一切皆是方便。
  至于默照禅,与天台宗的止观法门一样,病在于“假借识神”用事,此“识神”即“人我见”或说一种分别思维和分别意义。按惟识学的观点,“人我见”,是“末那识”的现行,“末那识”为第六“意识”所依,故亦称“意根”,此意根决定前六识的取向。因众生在获得自我意识的同时,也就具有了分别意识,在生活中总是重复着“我的、我的、我的”,久染成习,在第七识“恒恒执认八识谓自内我”,在意识层面则分别人我是非,善恶性起,这是众生流浪生死,不得出头的根本缘由。看话禅的作用,就在于当下截断意根,在第七识完成由识到智的转变。法藏紧接上段引文云:
  大慧一出,扫空千古禅病,直以祖师禅一句话头,当下截断意根。任是疑情急切,千思万想,亦不能如此如彼,有何著落。既无著落,则识心何处繋泊?令人于无繋泊处一迸,则千了百当。可见总看话头,则五蕴魔便无路入矣。
所以,“当下截断意根”,就是将有分别之识心,转变为平等性智,“意识”转为妙观察智,则以平等性智、妙智察智为正因,第八识转为大圆镜智,而前五识则转为所作智。至此则大下了毕,千了百当。
  从惟识学角度看,枯木禅、默照禅之病在于只在“心”即第八识上用功,法藏在《离心意识辨示禅子》一文中说:
  夫心者,即第八识之一分有知,一分无知者是。有知者,灵灵不味,了了常知。以知为体而湛然者是。无知者,湛极无记,在三性则不涉善恶之昏沉者是。
枯木禅所执认即第八识之无知分,而默照禅所照得“昭昭灵灵”者,不过是第八识之无知分。因没有第七识上的根本转变,故第八识未离心体,未得清净,起心动念,仍落分别,故此“心”动则为生死,不动则为生死根本,求寂求静或认得灵灵,皆是大患,不能出离生死。联系超凡入圣之如来禅,法藏指出在“心、意、识”上参学的根本缺陷:
  心照生明,堕在明白里,正是无明生死根本也;意根把捉,堕在我相里,正是无明生死根苗也;五识起,明了外,揽生明,六识起,分别内,揽计著,同为无明生死枝叶也。“知”之一字,便落心意识,非缚即脱,非善即恶,非凡即圣。著相则结缚而凡,离相则解脱而圣。著相离相是对待法、两头语,全是生死,何由出离耶?
法藏由此主张“离心意识参,出凡圣路学”,而惟有参话头,总可望顿弃平生心意识,直超凡圣路。
  对看话头在转识成智方面的功用及次序,法藏亦有说明。如“竹篦子”话头,唤著则触,不唤著则背,两路去不得,两路罢不得,六识不能分别,七识不能执认。以不能分别故,得妙观察之质,心不能执认故,得平等性之质。因参话头,先得以上两种质地,然此时犹未悟,尚须尽力参究,愈求愈无路,转参转不得,到此时以自识杀自识,回光返照,六识绝而七识亦杀尽。到此即为前后际断,空空田地。不过此时尚不到家,不可坐空立亡,仍需把话头死参,忽然撞着,则桶底脱落,光明顿发,第七识转为平等性智,六识转为妙观察智,再不落凡圣差别境,永离心意识诸法。
  由以上分析可以看出,法藏把祖师禅看得高于如来禅,如来禅种种,有般若,有实相,有寂照,有定慧,有空智实智,有种种名相、种种修法、种种境界、其妙法妙道,亦非中根聪智所能臆测。真实修来,亦有诸多受用,三乘二乘菩萨以至如来,次第修而次第入,至极顶处,缘起性空,双照双遮,戳瞎有功用眼,谓之如来禅。然从此门入,由凡至凡,总不出凡圣差别境界。其根源在于第六识照了,第七识上指认,第八识上摹拟,以“心、意、识”不能一时截断,故心光尚在,不能从顶门无眼处以无光之光照彻天汉。故虽于生死大事有所了悟,但只能证得生死依稀本无,而不能拔除生死根本,故遇缘应物心平气和时,尚把持得住,“但决不能于睡中梦中,正睡无梦无想处,死来昏闷处,跌倒闷绝处与淫怒痴正发处,坦然一如,自在无碍,作快活人。”
  不过,法藏并没有并绝如来禅之意。如来禅,作为应病与药的一期方便,也有其不可替代的价值,法藏在答一位病中孝廉的书中说:
  病中工夫且歇却,看话头郁遏费力,难与病情支遣,不若明明白白,一看透底便自肯心休去。第一先看此身凝湿动暖,四大从来,无有实体。……其二看色身既不交涉,其身外骨肉恩怨,功名利养,一切我所,皆是虚妄。……其三看破内外色空,何处更有妄心领受?……到此则身心法界一法无可当情,当下脱然放舍,便与法界平等,无一尘一法不是我自心真心。真心者,无心也。无心便当下成佛。
法藏在这里介绍的禅法,属于定慧止观的传统禅法范畴圈。修此类禅法,虽不能证得究竟,但对于病魔缠身的人,犹不失为应病之药,从应缘当机的意义上看,此时参此三乘二乘禅,比参祖师禅(看话头)更易得受用。
  而且,若是真达不思议境界,则于出格处,脚下无私,深深海底行,高高山顶立,凡与圣俱断,空假中皆了,生死不二,生佛无间。此时再以顶门“摩醯眼”回观如来禅、祖师禅,皆是无梦说梦,但有假名,何有实义?若一味执持祖师禅,则不特祖师禅不可得,如来禅亦未梦见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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